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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喊来一人,把马车交给他看管,带她们从暗巷抄近道,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尹府院门前。

只见尹府大门两侧高挂着红灯笼,门匾上缠着丝绸大红花,门前的空地早已搭好四个约三四尺高的擂台,擂台上铺了红布,三面环绕竹栏杆,擂台周遭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互相推挤,场面有些混乱。

擂台右侧排满了人,放眼望去,只见摆放了一张书桌,书桌右侧立着一个长板,板上贴的红色纸,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字,尹府管家一边写着一边高声叫道:“都别挤啊,先看看一旁的细则,符合条件者再来我这儿登记。”

那群衙役也在此时赶到,几十人迅速拉开距离,挡在百姓和擂台之间。

沈倦这时才知道,比试还设了条件,并非尹妤清说的那样不设限制,心头一紧,生怕那红纸黑字写了什么,阻碍她参试。

失神之际,忽闻年君华说:“沈大人,走,我们也去登记一下。”

“我们?”

第109章劲敌出现

“是啊,我和大师姐都要参试。”年君华意味深长道:“这么一说,我们三人现在开始便是对手了,若是场上相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们!”沈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先前那些疑惑一下子都有了答案。原来年君华学幻影步、温如玉换衣服都是有迹可循,怪她心思浅,没细想。温如玉的身手她已见识过多次,自己那点皮毛功夫还是找她现学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她越想越消沉,原本抬着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忽然脑海灵光一闪,想到温如玉虽冷言冷语,不喜和人打交道,却是很在意和尘,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是转头向和尘求助道:“和姑娘,你不管管吗?”

“我倒是想管,可惜我人微言轻,他们都不听我的。”和尘抿着嘴挑眉,耸肩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见此情形,沈倦急得指向年君华,支支吾吾道:“他,是你阿弟,她……”刚想说温如玉,却没找到人影,扫了一圈才看到温如玉已经在登记处排队了,“她虽是你师姐,却对你言听计从,你怎会劝不动啊?”

和尘勉强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紧不慢道:“若不是要做饭给你们吃,我也想学两招,凭我和师姐的关系,她自是会把那些轻易不传人的绝世武学传授给我,我也能在台上展展威风,说不定还能力压众人,成为眼煞旁人的尹府女婿。”话说到尾声,她却是再也忍不住笑意,只好抬手捂着嘴掩饰。

“你,你,我,怎么和姑娘也如此……”沈倦又急又气。

和尘扬了扬头,示意沈倦向右前方看,“别再你啊我啊的,这会儿功夫,我师弟也排上队了,你再不去就晚了。”

此话一出,沈倦忙转身侧头确认,不知何时年君华已在排列的队伍中,急得她提起下摆,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便被和尘叫住,“不用慌张,方才都是吓唬你的,你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一下。尹府赘婿必是你囊中物,他们二人是为你助力去的,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上场你就清楚了,还有,药丸和软筋散记得用。”

“真的?”沈倦仍是不信,听得云里雾里,但和尘语气肯定,不似方才那般玩味,又望了眼右前方,不敢再耽误下去,半信半疑走向排队人群。

这时围观群众中一人高呼道:“快看,龚具仁。”众人闻声纷纷投向巷道口,只见一男子身骑骏马,腰间配鎏金大刀,威风凛凛正朝人群来,沈倦刚登记完,闻言心头一紧,遂跟着人群看去。

她在排队等候中,一直暗自揣摩和尘的话。她已学得些皮毛的点穴法和幻影步,也有软筋散预防不测,为何温如玉和年君华还需上场为她助力。

又想到在栖迟,年君华话未说完就被温如玉点了哑穴,分明是温如玉不想他把话说完,心中疑虑越来越深,直到听见龚具仁三字,谜团终于拨开,原来她们早就知道龚具仁会参加。

龚具仁,年方二十五六,年少从军,在与壁水一战中生擒敌方将领,一战成名,却因出身低微,凭借军功升到八品武职,便止步不前。前两日调回京任七品城门候,身上依稀可见风尘仆仆之迹,可见是马不停蹄回京,还未落脚便往尹府来,京中百姓对他的战绩略有耳闻。

那人又道:“也不瞒你们,我听小道消息说,是中书令特意让他来的,看样子尹府女婿非他莫属了。”

一人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中书令老家远方亲戚,其父早逝,家中仅剩一阿母,他年少从军,如今某了个七品城门候,论家境官职着实配不上尹府高门,但是今日尹府设擂台是为招婿,并非嫁女,上门女婿条件自然要低一些,况且两家多少有些亲戚关系在,可谓亲上加亲。”

“原来如此,不亏是中书令,想得真是周到,唯恐尹家姑娘落入他人之手,也是煞费心机。”

“喏,看到没,那个,司马府的沈倦。”人群中眼尖的瞧出沈倦也在,有些不怀疑好意,刻意提高声量,鼓动周遭人往沈倦方向看。

“咦,他怎么也来了,也不知羞耻,休了人家还敢来。”

一人阴阳怪气道:“看样子是追悔莫及,想重修旧好,且不说龚具仁从军多年,练得一身好武艺,你看看,那些人,他一个都敌不过。”

那人所说的那些人正是京都隋边武馆结伴而来的武夫,各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圈,此刻正在活动筋骨为上场做准备。

一人见状附和道:“我要是他啊,今日定要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家中,不敢出来见人,真叫人笑话。”

“……”

酸言酸语尽入沈倦耳中,她并不担心那些空有蛮力的武夫,龚具仁才是让她担忧的人,心里只盼着不要和他抽到一组,温如玉和年君华也参试,想来是为了避免她和龚具仁正面交手。但她不知道,姜云也受尹妤清所托来参试。

招婿细则由尹妤清字字斟酌后亲笔写下,再经尹厚蒙稍作修改,最后让管家黎叔抄录一份张贴出来,比试分为武试和文试。武试为抽签匹配对手,两两一组,仅用赤手空拳比试,不得携带任何兵器上场,将对手打下擂台为胜。

胜者再进入下一轮抽签匹配对手,如此往复,直至比到最后两组,即剩下四人进入下一轮的文试,文试为尹妤清当场出题,四人同时作答,共计三题,进入文试的四人,只要赢了文试便是尹府的上门女婿。

那日早朝后尹厚蒙被盛宗叫去下棋,他以为只是日常陪盛宗消磨时间,恰好他也手痒,不料对弈只是留他的借口,盛宗话里话外都在传达让他不要和沈泾阳闹得太难看,毕竟做过亲家,应不计前嫌,共同为北梁的将来出力,辅佐昌平坐稳帝位。

立皇女为储,本就破了千百年来的规矩。盛宗深知绝大多臣子没有抗议,无非是因此前为了前途攀附王冲,而今王冲举事失败,群臣为自保断不敢贸然出声。

盛宗没连带问责他们,也是为稳固朝堂,笼络人心,颇有示好之意,这样一来,那群心虚之臣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立皇女为储,其实君臣关系已出现失和之兆。

假使盛宗身子硬朗,多撑几年,倒也乐意看见沈尹两家不和,互相制衡,避免出现像王冲那样一家独大的局面。可他时日无多,等他西去,没有沈尹两家的辅佐帮衬,昌平帝位难以坐稳,这才不得不出面调和,心里也在期盼,沈倦和尹妤清能重修旧好。

这番道理,尹厚蒙自然也懂,不过他思虑更为长远。新帝一旦有了自己的近臣,羽翼丰满根基稳固之时,并不喜见两大重臣关系密切,倒不如尽早做切割,彻底和沈府撇清关系。

你来我往之间,盛宗半遮半掩透露出,沈倦和尹妤清似乎旧情未了,表明待尹妤清选中良人,会额外赐尹府一块丹书铁券,尹厚蒙闻言再也坐不住,早早请辞出宫。

丹书铁券自古以来便是臣子求之不得的护身符,关键时刻能够免除一死,足以见盛宗诚意十足。但代价却不是尹厚蒙所能接受的,他担心沈尹两家再次联姻恐又入无休止的纷争,这与他所谋显然是背道而驰。

君臣之间,臣子本就处于劣势,尹厚蒙不敢明面拒绝,三五次左言顾而其他,盛宗见此也不再执意劝解。尹厚蒙忐忑不安回到尹府,直奔尹妤清所在院落,警告她要知轻重明事理,坦言虽支持她招亲选婿,但尹府这次不嫁女儿,只能招婿。

他自认为家境殷实,身居高位,也算得上位极人臣,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招婿也不委屈未来的女婿,此外,还有一私心,自然是摸准沈泾阳绝对不会同意沈倦入赘的心思,同时疾书一封,让龚具仁立即走马上任,回京赴试。如此一来不仅能避免女儿外嫁,也彻底断绝沈尹两家再结姻亲的机会,可谓一箭双雕。

尹妤清听后并不以为意,她和沈倦同为女子,无论是嫁沈府,还是招赘婿,于她而言并无二异。只要和她拜堂成亲的是沈倦她便心满意足,其他的她一概不在乎。

她这般大费周章当群臣面请求赐婚,大设擂台,是要让沈倦明白,两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和坦诚,事事有商有量,句句有回响,日子才能过得长久。而且她早有离开尹府,安家在外的打算,对她而言真没什么差别。

只是尹厚蒙的做法让她颇感棘手,按原计划是,沈倦如果没有主动上门求温如玉教授武功,也会让和尘送她软筋散,再由柏歌叫上几个身手好的女子女扮男装,为沈倦扫除一切阻碍,最后再输给沈倦便可,尹厚蒙突然使这一出,一下子打乱了尹妤清堪称完美无瑕的计划。

龚具仁的出现始料未及,民间传言他年轻力壮,杀敌无数,身手很好。柏歌不一定能与之匹敌,无奈只能请温如玉出面,为稳妥起见,一并让年君华、姜云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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