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招亲比试,如今发展走向未明,担忧的不仅沈倦一人。
“咚——”管家黎叔敲响铜锣,场上繁杂议论之声瞬间消失,“各位稍安勿躁,都先静一静,听老夫把话说完。武试即将开始,请诸位再往后退一退,防止被误伤,今日参加我们尹府招亲比试的不乏青年才俊,听闻城门候龚大人也来了,他的事迹想必诸位早有耳闻,虽然比试不得使用兵器,但擂台之上难免磕磕碰碰,若是心生退意现退出还来得及。”
此言一出,不少参试者左顾右盼,略有动摇,半晌,逐渐有人抬手,示意退出,见有人起头,退出者一个接一个,接连十来个当场折了抽签所用的竹签。
第110章尹府招婿(上)
一旦成为尹府赘婿,随之而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背靠尹府在朝中某个一官半职自然不在话下,赴试者深知此理,全然不顾自身情况,盲目参试,浑然不知是名花有主的萝卜坑
不料比试即将开始,忽然出现劲敌,众人理智尚存,也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性命和前程只能选其一,那些心思不纯,肖想通过招亲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没有半点实力的草包,无奈只能选择退出保命。
原本百来号人,一下子骤降,仅剩下三十来个,其中多为武馆武夫还有一些官吏,以及尹妤清私底下请来的几位帮手。初看之下,武艺最高应是温如玉和龚具仁,而最差非沈倦莫属。
尹妤清与龚具仁的亲缘关系放在现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陌生人关系。他名义上是尹家远房表亲,实为百八十年前尹家外嫁女的后代,两家到了尹厚蒙父辈就鲜少往来,到了尹厚蒙这辈直接断了联系。
龚家长辈不知从何得知尹厚蒙在京都高就,眼瞅着龚俱仁在八品武职上浑浑噩噩做了三四年,升任无望,半月前舔着脸修书一封送到京都。尹厚蒙对突如其来的攀附认亲颇为头疼,着实不愿蹚这趟浑水,一直压着迟迟不肯回信。
若不是三日前尹妤清当众请求赐婚,他也想不起这事,百般无奈才将计就计,念在龚具仁为同宗之女所出,又考虑到自己刚任汝山王师,行事应低调谨慎,于是举荐他任七品城门候,并让他当即走马上任,前来参试。
这是尹厚蒙一夜未睡,细细考量后做出的艰难抉择。在他的角度来看,从八品闲散武职升为从七品城门候,谈不上提携,便不会惹来朝臣非议,对龚家也算是有了交代,免遭口舌之灾,更深一步来说,若是龚具仁争气那也是他的造化。
如此说来,这还是尹妤清自己埋下的隐患,却叫沈倦受了不少苦。
一切皆已妥当就绪,尹妤清站在府门内观望府外,素未谋面的龚具仁远看有些魁梧,个头比沈倦高出不少,体型也强壮许多,她眉头紧锁,面露担忧之色。
参试的人多,沈倦遇到强劲对手的几率便会少一些,而现在退出的都是一些跟沈倦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留下大都有几分实力傍身,沈倦与强敌交手的机会一下增加许多,顿感不妙。
“去给黎叔奉杯茶,说这么多该口渴了。”尹妤清眯着眼,眼光落到擂台上唾沫横飞,讲详则的管家黎叔身上,心生一计,话间已从腰间掏出一包粉末,“小心些,别让他起疑。”
闻香一愣,却还是接了过去,心里已有猜测,仍是忍不住问:“小姐,你这是?”
“添在热茶里,搅拌匀了,别叫人瞧见,等下奉茶的时候镇定些,速去。”尹妤清交代着,在人群中寻找沈倦的身影。
闻香点了点头,眼睛扫了一眼周遭,忐忑回道:“好吧。”她紧紧拽着药粉包,表情甚是不自在,急冲冲跑向后厨。
约莫半晌时间,擂台前的主桌上,坐了尹厚蒙和尹妤清,黎叔站在两人前面,小厮候在一旁,手里捧着两个竹筒,里面放着编号的竹签子,准备为参试者重新分配。
尹妤清正襟危坐,头不时扭向身后,终于在翘首以盼中看见闻香端来茶水走出府门,遂将头收回,笑了笑,冲黎叔殷勤道:“黎叔,先喝口热茶再继续吧。”
闻言,黎叔抿了抿发干起皮的嘴唇,也觉得有些口渴,把刚接过来的竹筒又送回小厮手里,闻香这时刚好登上台,她心虚推了推最左侧那杯,低着头,小声道:“黎管家,天气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黎叔未多想,搓着双手,哈了哈气,便端起那杯专门为他沏的茶,朝尹妤清点头致意,“谢小姐体恤,我这嘴说个不停,确实渴得很。”说完双手捂着茶杯,吹了吹,温度稍凉了些一饮而尽。
闻香又把剩下两杯先端了一杯尹厚蒙前,“老爷,换杯热茶。”然后绕到尹妤清身后,俯下身放下最后一杯,尹妤清趁机在她耳边小声交代道:“你去看看沈倦和龚具仁的参试牌,还有温姑娘和姜云两人的。”之所以不看年君华,是因为他和沈倦半斤八两,只是叫来滥竽充数而已。
任务艰巨,闻香不敢耽误,匆匆下台,走到台下时,黎叔刚开始发放参试牌,第一个领取的是龚具仁,她没能挤进人群,看不到编号,有些着急,眼看着龚具仁拿了牌正走向右侧。
她不由得拼命挤入人群,可人群似铜墙铁壁般,严严实实挡住她的去路,使了好大力愣是没能突破重围,急得直在原地跺脚,眼眶中泪水打转,一个没忍住,竟滚下两大滴泪珠。
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两下,她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发现温如玉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温如玉冷冷道:“龚具仁肆号,沈倦壹拾捌号,这是我和姜姑娘的。”
原本哭丧着的脸瞬间转悲为喜,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右手在左手掌心飞快写着,嘴里同时复述道:“龚俱仁肆号,沈倦壹拾捌号,温公子伍号,姜姑娘叁拾叁号。”接连念了两遍,“多谢温公子,你可帮了好大忙,我这就回台上告诉小姐去。”
“师姐,我是廿玖,怎么把我漏了。”年均华从人群中挤出,略有不满。
见温如玉不作答,闻香只好替她说道:“年公子,我家小姐并未交代询问你的编号,小姐还等着我回去,我先走了。”
此时,台上黎叔刚好走到擂台边侧,正扯着嗓子高声:“诸位,手中的竹签便是你们的参试牌,我现在从这个竹筒里随机抽出两支,抽到的便是本场的对手。”话刚说完,他的脸抽了一下,身子也僵住,忽然左手边捂住肚子,右手勉强从竹筒中抽出两支竹签,颤颤巍巍道:“贰拾壹号、陆号,持这两支竹签的参试者请上台准备。”
黎叔手有些发抖,又从竹筒里抽出两支,声音比方才弱了许多,他道:“壹,壹拾贰号、壹拾伍号,上,上台。”话音刚落便捂着肚子,朝尹厚蒙支支吾吾道:“老爷,小姐,我肚子难受,着实,憋,憋不住了……”
只见他脸色惨白,脸上布满豆大般汗珠,五官都快拧巴到一块,捂肚弯腰,眼露歉意,一溜烟跑下台,和打探回来的闻香擦肩而过。
擂台下看客见主事的人慌张下台,抽签随即搁置,顿时议论四起,参试者也略有不满,一同朝台上叫嚣,一时间人声鼎沸,听得让人头痛欲裂。甚至有人朝台上扔鞋子,撒瓜子,以此泄愤。站在擂台边沿的小厮下意识皱眉连带着竹筒抱在头上,慌忙躲闪。
“小姐,都打探清楚了。”闻香上台悄悄绕到尹妤清身后,小声交代刚得到的消息。
这时,小厮经不住谩骂声,只好向尹厚蒙求助,“老爷,黎管家闹肚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诸事准备妥当,就差抽签匹配对手了,是不是……”
“我来吧。”尹妤清起身拿过小斯手里的竹筒,不等尹厚蒙反应过来,人已走到擂台边,扔瓜子的人手还举在半空中,呈握拳状,见尹妤清冷冷瞪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下去不敢再造次。尹妤清猛地敲了一下挂在边上的铜锣,不怒自威道:“安静一下,现由我来为诸位抽签。”
话虽这么说,她却也不着急,已抽取了四个,余下二十来人,她想只要先把沈倦的签子找出来按住,便可避免她和龚具仁成为对手。
好在竹筒不深,细看能看到编号,尹妤清先是摇了几次,逐一按住沈倦、温如玉、姜云、柏歌、龚具仁的牌子,外人看着以为她是要打乱顺序,并未生疑。
一顿操作之后,如她所愿,龚具仁、温如玉、柏歌、姜云均被抽到和隋边武馆的武夫一组,由他们先淘汰一批武夫,最大可能避免沈倦多次和武夫交锋,损耗过多体力。
事情走向一开始如尹妤清所设想那般,几名武夫和高手对阵,纵有蛮力却无处使。温如玉双手背靠腰间游刃有余,俨然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仅仅使用幻影步就把武夫耍得团团转,待武夫晕头转向尽之际猛腿一踢,将人踢出擂台。
而柏歌和姜云武功不及温如玉,自是不敢轻敌,好在对手都是些花拳绣腿,也未花费多少精力,就赢得第一场比试。
年君华靠着不大熟练的幻影步躲闪对手的攻击,靠着拖延术愣是把对手累到趴下,最终自己也体力不支倒下,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索性结果是好的,他靠仅存的意志拖对手下台,赢得很是吃力。
龚具仁确实如传言所说,武艺在柏歌和姜云之上,身手矫健出手极重,三招内已致对手口吐鲜血,第四招对方被他重拳一击,飞出擂台,而他却是面色如常不带喘气。
在沈倦上场时,台下哄堂大笑,各个不怀好意,均已为她会输,嘘声此起彼伏,禾尘看不过,忽然心起一计,“你们既然如此不看好沈倦,不如我们来赌一局如何?”
一人眼睛一亮,生怕禾尘后悔,忙道:“赌就赌,就怕你反悔,哈哈哈哈哈哈哈。”
禾尘欣喜不已,嘴角的上扬即将抑制不住,“我坐庄,一人一两白银,若是沈倦输了,庄家一赔十,若是她赢了,我也不多要你们钱,就拿你们下注的这些,赌还是不赌?”她原地转了一圈,继续说道:“下注的先将钱给我,再犹豫比试可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