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报官上衙署。”
越来越多的人劝说报官,两名闹事者没料到局势竟然会因红衣女子三言两语发生逆转,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站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肥胖男嘴角微微抽搐,拽了拽精瘦男,向他投去求救目光。
精瘦男斜眼瞪了眼肥胖男,清了清嗓子,顿时声泪俱下,泣声道:“死者是我们父亲,我们不愿把事情闹大,也想早日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上了衙署,这案子断起来没完没了,他死于非命已是我们轻信人言所致,我二人愧疚万分,又怎能见他被糟践身子,任由仵作在他身上动刀验尸呢。”
肥胖男连忙附和:“阿父病逝多日,已延误下葬时间,若是再上衙署,不知何时是个头,我们只想讨个公道,拿些赔偿,其余的也没心思想。”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自古以来讲究死者为大,早日收殓入土,才能确保逝者的灵魂得到安息,对他二人这番话颇有感触,眼中充满是同情。
好在并不都是墙头草,有人听出话里破绽,不禁发问:“丧父之痛我等深感遗憾,只是鄙人有一问,还请二位解答,五福药堂开业至今已有十六日,你父亲是第五日来看病的,回去两日病情加重病逝,为何拖至今日才上门讨要说法?”
“这、这。”肥胖男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只得假借哭声掩饰,“阿父,你死得好惨啊,儿不孝,没能让您享上清福……”
红衣女子见兄弟二人心生退却之意,分明是心虚,趁势追问:“怎么?你二人既有证据又何惧掌柜,光在这儿比谁嗓门大,哭丧着脸,如何解决事情?”
肥胖男擦了擦泪水,小声道:“此等小事何须惊动到官府,私下解决就是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呵呵——”尹妤清冷笑,好不容易等他们露出马脚,怎会同意私了,再者此事与她毫无干系,断不能拿钱赔偿,“私下解决?你说的倒轻巧,五福药堂的名声已受损,人也不是我害的,如何私下解决,这事由不得你二人,必须报官。”
真相早已呼之欲出,稍有眼力见的皆瞧出是两兄弟有问题,其中一人正声道:“可不是,我也觉得掌柜的和这位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倒是你二人前言不搭后语,事关人命怎能说是小事。仔细想想方才那些话更像是为了抹黑五福药堂胡扯的说辞,着实难以令人信服,还不如去衙署,辩上一辩。”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麻利点上衙署吧,不要浪费时间。”
两人见形势不利,起了逃跑之心,四下张望,欲寻处好逃的口子跑,然后尹妤清并未给他们机会,已提前让学徒前去衙署报官,衙役正从不远处跑来,只是围观群众将五福药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还看不见他们。
衙役瞧着乌压压一群人堵住去路,不得高声吆喝,“衙署办案,闲杂人等一并退下,尔等速速让开——”
闹事者一听到徭役来了,再也按捺不住寻了处口子,连地上的架子也不顾上,急速奔跑出去,尹妤清愣了一下,担心让他二人跑掉,急声喊道:“他二人要逃,快帮我按住人,能帮我抓住他二人者免——”
她话还未说完,红衣女子跃地而起,直奔两人,接连踢了两个回旋踢,肇事者便一前一后扑倒在地,发出一阵惨叫:“啊——她要杀人灭口啦——”
还好没有将免一年医药费的话说出去,不然又要亏一笔,尹妤清拍了拍心口,惊魂未定,长吁了口气,道:“多谢姑娘相助。”
“都让让让,何人闹事?”衙役也在此时挤入人群。
尹妤清指了指地上,回道:“他二人。”话音刚落,便想起还有一人。糟了,尹妤清暗叫不好,眼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方才那个戴棉帽的同谋已然没了半点踪影。
“往那儿跑了,我去将他押来。”红衣女子看出尹妤清在找人,下巴扬了扬,指向右前方。
衙役告知现衙署里正在审理一件案子,他们先去衙署各自写分状书上交,等案子审理完,若是结束得早,下午就可以审理他们的案子,若是那案子审不完,需等到明日。
*
明德书院距离五福药堂仅有一里多地,耗时不多,沈倦平日里都是步行往返。自从她出药堂不久,便察觉到街上行人有些躁动,三五成群往同个方向走,口中不知在谈论些什么,那些人步伐匆匆,像是赶着要去凑热闹。
“快快,再慢点就开审了,那个陈家那婆娘当真不知羞,竟然闹到衙门去了,我们去给陈老三撑撑场面,快些走……”
“可不是,陈老三也真是可怜,辛苦攒下家业,竟然是替别人养女儿……”
“分她一成已是便宜她了,要是我直接逐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一分都别想从我身上拿。”
“他家那个野。种,还响应上头不着调的新政,不好好在家待着等嫁人,竟然出来上那什么免费私塾,简直伤风败俗。”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沈倦出门时本就晚了些,原不想过问,但听到免费私塾二字,猜到大抵和她收的学生有关,再也忍不住。她追赶上前,堵在交谈的百姓前头,急声问道:“方才听二位说陈老三的姑娘上免费私塾,那姑娘可是叫陈墨婉,阿母可是程素?”
“是啊,怎么了,姑娘你也想看这出好戏?”
“跟我们一同去衙门看看呗,看看不守女德的妇人是何下场,警醒自己莫要步她后尘,哈哈哈哈——”
沈倦闻言有些不悦,道:“尚未盖棺定论的事情,二位未免言之过早。”
“这都传遍了,人证物证俱在,就差县令拍板定罪了,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可不能学她。”
“多谢告知。”沈倦眉头紧锁,提速脚步生风往衙署方向走,不再理会二人。
“滋——”一人沉吟片刻,后知后觉道:“不对啊,我怎么瞧着她有些面熟,你看,你看她手里拿着的可是书?”
“是书没错,我也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诶,方才她说的可是京都口音啊——”
“原来是她!我想起来了,办免费私塾的女师,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和她同住的另一位姑娘便是五福药堂的掌柜。”
“喔——她还有闲情管别家闲事,五福药堂都摊上人命了。”
两人一路说着跟在沈倦后面,一同朝衙署走去。
他们和沈倦前后脚到,到衙署时,正碰上升堂。
“升——堂——威——武——”
县令打着哈欠,手在头顶扶正官帽,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拍下惊堂木,故作威严道:“堂下姓甚名谁,状告何人?”
“民女程素,状告陈务羔为独霸家产,诬陷民女与人、与人有染,大肆传播女儿非他亲生。”女子跪地眼角泛红,手指一旁的男人。
县令顺着程素指的方向望去,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眯着眼故意问:“你便是陈务羔?可有此事?”
陈务羔跪地直呼:“冤枉啊大人,草民并未诬陷她,皆是事实,人证物证俱在,大人一审便知。”
第152章番外五
县丞朝衙役招了招手,不一会儿衙役便带来两名男子,待人跪倒地上,县丞一手握毛笔,一手拿着记录簿,缓缓道:“大人在此,衙门外百姓们都看着,证人举证从实,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稍显稚嫩些的男子,着粗布棕灰色衣服,另一人衣服质地稍好些,两人见了县令唯唯诺诺低着头,稚嫩些的男子怯声道:“我、我是陈老爷府上的家丁,老爷经营药材生意,经常要出远门采购药材,每当老爷出远门时,夫人、夫人——”
家丁支支吾吾不愿再继续往下说,心虚看了眼一旁的妇人,头垂得更低了。
原本无精打采的县令捕捉到八卦的气息,连坐直身子,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正听得兴起,家丁却停了下来,嘴角立即拉胯。下来,催道:“你倒是说啊,公堂之上有什么不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