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澜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揪着。他不敢撤手,试探着将谢静渊的腿轻轻放平,拉过柔软的丝被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僵在原地,不知是该留下还是该像之前那样“滚开”。
就在他踌躇不安时,谢静渊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仿佛无意识般,朝着裴惊澜的方向,微微侧过身。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和犹豫。
裴惊澜却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谢静渊转向自己的身影,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腰腹曲线,看着那微微蜷缩起来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身影,腹部弧度越发惊心动魄,沉甸甸地坠在那里,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笨重、那么辛苦
他想,他应该躺过去的。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躺了回去,伸出手,虚虚地环过谢静渊的腰侧,掌心轻轻覆在那巨大的孕肚上。
这一次,谢静渊没有打开他。
掌心下,能感受到内里小家伙不安分的动静,也能感受到谢静渊身体残留的细微颤栗。
裴惊澜的眼睛湿了,太心疼了,他不想他的阿渊这么难受,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而不是大着肚子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被这些琐碎的、磨人的不适折磨得疲惫不堪。
将额头轻轻抵在谢静渊的后颈处,嗅着他身上清冷的海棠气息,声音低哑破损:
“……阿渊。”
他能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分,他的阿渊也需要他。(裴小狗又被治愈了)
夜很深了。殿外偶尔传来巡夜魔卫极轻的脚步声,更衬得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久到裴惊澜以为谢静渊已经睡着,他才听到一声极低极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回应,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
“……嗯。”
裴惊澜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安稳些,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无息地没入谢静渊后颈的衣料中,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肌肤里,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阿渊……
阿渊……
他的阿渊……
解决(一)
“蚕蛹”咕蛹咕蛹的似乎缩得更紧了些。
裴惊澜眼中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贴着那柔软的被子,轻声呢喃,语气珍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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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怀孕的肚子沉得像坠了铅,挪去窗边短短几步路都需中途抱着肚子倚着桌案喘息。腰背的酸胀不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成了绵延不绝的钝痛,仿佛有看不见的藤蔓从骨头缝里生长,紧紧缠绕、拉扯。
肚子里的小家伙更是变本加厉,翻身踢蹬时又似幼兽在有限的天地里作天作地,顶得他肋下生疼,胃腔也时时翻搅。
而真正消磨意志的,是夜深人静时,万物沉寂,白日的种种喧嚣疲累暂时退去,另一处难以言说的感觉浮现出来,变得清晰又磨人。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隐隐漫开的、空l泛之感,悄然盘踞。
不似剧痛般鲜明清晰,却像水滴石穿,持续、固执地敲打着名为理智的悬崖。谢静渊在昏暗里紧抿着薄唇,连翻身缓解都需鼓足勇气酝酿许久,才聚力翻身,然后就着新姿势僵卧着,任由无声的海浪漫过堤岸……
身体深处泛起、不合时宜的难受,怀孕后不知从何时起,对裴惊澜的陪伴已经达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感受着裴惊澜在后面揽着腰身的大手,无疑是在身体上雪上加霜,临近忍耐边缘。
夜里燥意总毫无预兆地窜起,顺着全身的血脉蔓延,皮肤变得过分脆弱,柔软的寝衣擦过皮肤,都能激起一阵……。空泛的,钝刀子割肉般磨人,抓不着,挠不到,蛰伏在四肢百骸,蠢蠢欲动。谢静渊咬着牙,紧闭着双眼,一次次试图用意志力压下这令他感到难忍的身体反应。
他不想求身后搂着他的人,就算那人很乐意帮他,可还是想顾及一下自己的脸面,他比那人大了这么多,怀着孕竟然还……他不敢想裴惊澜会怎么看他。(裴狗:想太多了老婆,巴不得你天天找我呢(?°3°))
可越是压抑这股冲动,渴望就越是鲜明,半梦半醒间甚至侵扰到了他的梦境。
裴惊澜依旧小心翼翼地环着他睡,手臂虚虚搭在他腰腹间,是一个保护欲极强的姿势。体温很高,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呼吸规律地拂过谢静渊的后颈,身体一阵阵颤栗。
平日里让他无比安心舒适的气息,在此刻成了罂粟,让他备受煎熬,又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温热太近,太清晰,带着裴惊澜身上特有的、令他安心又心慌的气息。
手微托着孕肚,额头鬓角冒出细细的一层薄汗,无意识地在那人怀里辗转反侧,试图缓解,两人靠的极近,汗都蹭到了裴惊澜身上。
汗液冷却后的冰凉的触感终究是惊到了睡梦中的人,裴惊澜醒了。他现在对谢静渊的一切反应都敏感到了极致。
“——阿渊?”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立刻凑近些,睁开了迷蒙的双眼,额头抵着他额头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孩子又闹了吗?”
大手习惯性地轻轻打圈按摩谢静渊的肚子,掌心温暖干燥,安抚着手掌下的人。
“没事——”
……手掌的触碰如同一点点火星落入滚油,烫的他无法忍受。身体敏&感的厉害,大力拍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动作大得自己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