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哇啊啊啊——”
孩子微弱的哭声传遍宫殿的角落,让宫殿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奶娘把孩子擦干净裹上包被迅速抱到外殿,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又回到了床上人身上。
宫人们齐刷刷跪下,颤声道喜,额间冷汗涔涔,心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自己留住了一条命……
可裴惊澜来不及喜悦——他的阿渊还在床上……
谢静渊在床上也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彻底把那口气松下去了……把自己栓摔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握着裴惊澜的手骤然松开,下一瞬,更为浓重骇人的血气猛地席卷开来。身下,刺目的红以触目惊心的速度洇开,迅速浸透层层被褥,如同怒放后又急速凋零的彼岸花,肆意蔓延,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温度与生机。
谢静渊身下漫延出无边血色——
……血崩了……
生子(二)
血崩了……
谢静渊能感觉到生机正慢慢抽离身体,眼皮越来越重了,他想:“裴惊澜,又要哭了——。”眼前走马观花闪现过很多片段,最多的还是裴惊澜,记忆里世界里好像都只剩裴惊澜了,裴惊澜充斥着他的一生——
医修说他身体根基早在多年前的种种磨难中亏损得太厉害,虽有后来裴惊澜倾尽天下灵药珍宝温养,终究落下了病根。这孕怀得艰辛,生产后蛰伏的隐患便如同毒蛇,骤然发难。产程的不顺,孩子个头大,偏离的胎位,谢静渊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在耗尽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
殿外面乌云密布,风雨欲来,殿内床榻鲜血不断从床上人身下涌出,染红了厚厚的垫褥,那颜色刺得裴惊澜双眼猩红。
“陛下……血、血止不住了……!”
经验丰富的医官声音发颤,手下银针飞速扎在关键穴位,试图护住床上人的心脉取得一线生机,额上冷汗潸潸而下。
“闭嘴!”
裴惊澜低吼,声音沙哑骇人。他半跪在榻边,重新紧握住谢静渊冰凉的手,将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过去,另一手按在谢静渊不住痉挛的小腹上,试图让人少些疼痛——。
来不及施救便清晰地感觉到手猛地一沉,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燃尽的烛火熄灭。谢静渊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闭上了眼,胸口起伏停止。
“阿渊——?”裴惊澜轻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
“阿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
殿里哗啦啦跪倒一片。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和谢静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谢静渊还要苍白。他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探向谢静渊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