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赤红,那是心魔躁动、灵力紊乱的征兆。
“我不管什么轮回,我只要他回来。华长老,你直说,需要什么?上天入地只要这世上有的我皆可寻来,哪怕是要我这条命去换?你说,我自去取!”
“陛下不可!还请三思啊!”首座长老徐哲须发皆白,此刻站不住了,急得上前,沉声道:
“请您看看小殿子,他还这么小,您是他唯一的至亲了!再看看这云栖宫,看看您肩上的江山社稷!”
这个天下他不在乎,没有阿渊得天下他不要,可一提到孩子……裴惊澜气息猛地一滞。他看向老嬷嬷怀中那张稚嫩无知的小脸,又环视殿中这些追随他的臣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医修华月山见状,沉吟良久,才缓缓道:“陛下,老夫不敢诓骗于您。起死回生,逆转阴阳,确是禁忌之术,古籍中即便有零星记载,也多为虚无缥缈的传说,或代价惨烈至极的邪法。不过……”
“不过什么?”裴惊澜立刻追问,眼中重燃微光。
“不过,我记得有一部极为古老的残卷《荒遗录》或许……有一线可能,能为已绝之躯重新点燃生命之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本是一卷残卷,也缺失了关键篇章。希望渺茫如沧海一粟,更可能……根本就是上古修仙之人臆想。”
殿内一片寂静。希望渺茫,但终究,不是彻底的绝望。
裴惊澜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决绝。他刚要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下人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商议(二)
十三章商议(二)
裴惊澜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决绝。他刚要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下人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报——陛下,南境急报!三日前疑似有魔族余孽煽动,三郡交界处出现小股流寇作乱,劫掠村镇,驻守修士镇压时遭遇顽强抵抗,疑似有高阶魔修混杂其中!”
“报——陛下,北境线传来消息,几个依附的部落似乎因资源分配问题起了龃龉,摩擦升级,恐生大变!”
“报——刑堂呈报,近日云栖宫辖下几处灵矿与药田,接连发生失窃与破坏事件,手法隐蔽,似有内应……”
前线消息接踵而至。裴惊澜即位时间尚短,虽以雷霆手段整顿了修真大陆,但谢静渊的“离去”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许多暗中观望的势力,似乎开始蠢蠢欲动。他这一个月心神俱丧,虽有凌澈归来与诸位长老竭力维持,但终究不如他亲自坐镇。
凌澈脸色难看:“这些宵小,定是以为师尊……以为云栖宫无人了!”
徐哲长老也重重叹息,言辞恳切:
“陛下,如今内外交困,正是主心骨不可动摇之时。您若在此时离开,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灵物,前朝群龙无首,小公子年幼,根基未稳,只怕祸起萧墙,届时内忧外患,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啊!谢宗师若在,也必不愿见您与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裴惊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边是谢静渊渺茫的生机,是他灵魂深处无法割舍的执念与痛悔;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孩儿、忠心追随的臣属,与亟待稳定的万里山河。两股力量将他撕扯,几乎要将他分裂。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谢静渊昔日立于善恶台前,清冷肃穆守护众生的身影;闪过他最后望向孩子那一眼中,深藏的不舍与温柔。
再睁开眼时,所有外露的情绪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与冷冽。那是一个君主,一个父亲,在绝境中被迫催生出的坚硬外壳。
裴惊澜目光扫过接连跪报的传令官,眼中冰封的沉静未有丝毫裂痕,却让整个丹心殿的气压骤然低至冰点。
“南境流寇,混杂高阶魔修?”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相击,“传令南境镇守使,调‘鹰甲卫’前往,准其动用‘诛魔弩’。匪首及确认之魔修,不必押解,就地格杀,悬首示众。三郡交界处村镇,损一补十,免赋三年。”
“北境部落龃龉。”他转向第二人,眸色幽深,“着北境都护府即刻介入,将争执最甚的双方首领‘请’至云栖宫。告诉他们,本座亲自为他们‘主持公道’。另,彻查此番摩擦背后,有无外部势力插手。”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刑堂来使身上,那目光沉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内应?”他唇角牵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刑堂三日内给出名单与证据。查实者,废去修为,押入水牢,待本座亲审。失窃之物,十倍追偿。若刑堂力有不逮,本座可让‘暗羽’接手。”
三条指令,条条清晰,杀伐果决,没有半分犹豫。殿内众人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曾以铁腕横扫六合、平定乱世的帝王。
裴惊澜重新看向华月山与徐哲,方才那瞬间迸发的凛冽寒气已收敛回深潭之下,唯有决断如初。“外乱内患,不过疥癣之疾。按方才所言,尽快备妥详略。
“华长老,”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劳与诸位医修,全力钻研那《荒遗录》及一切相关古籍,务必找出确切的灵物线索与施用之法。需要什么典籍、材料,尽管开口,云栖宫倾尽所有供应。”
待此间事了,”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殿壁,望向北方,“本座亲赴《荒遗录》所载之地。”
“徐长老。”他看向二人与在场众臣,“即日起,前殿政务由你牵头,与诸位大臣依律决断;军务及疑难要事,最终报我定夺。我会在离山前,处理好南境北疆之乱,肃清内部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