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后落向抱着孩子的老嬷嬷,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到底是不放心,刚出满月的孩儿:“裴琰……便交由乳母与徐长老夫人共同看顾,一应事宜,徐长老费心。”
“陛下,您……”凌澈意识到他已做出抉择,且这抉择如此沉重。
裴惊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老嬷嬷面前,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他伸出手,极为轻柔地摸了摸孩子细软的发顶,指尖眷恋地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这触感刻入骨髓。
“我和他的孩子,没有那么弱——”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那是冰室所在的方向,也是谢静渊沉睡的方向。
“我会扫清所有障碍,安排好一切。”他像是在对冰榻上的人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然后,等我。”
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承载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他迈步走向殿外,玄色的衣袍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直如孤峰,却仿佛扛着整座山岳的重量。他必须先以铁血手腕,为他的孩子,为谢静渊曾经并依然深爱的这片山河,筑起一道无人可摧的屏障。
这是他身为人父、身为君主的责任,亦是他走向爱人身边,必须背负的行囊。
救人
14章救人
处理好一厢事宜,已是三日后。裴惊澜给裴琰罩上一层灵力防护罩,独自走向冰室。
冰室内寒气缭绕,正中玉榻上,谢静渊静静躺着,容颜如生,只是再无气息。
小裴琰今日倒是乖觉,不哭不闹,只抱着自己的爪子啃得专注。到底是血缘至亲,只要待在谢静渊附近,便安静得好似换了个人;一旦离开这冰室,便是魔丸降世,十个奶娘也哄不住。
或许,他也知道爹爹为了生下他,耗尽了所有吧。裴惊澜望着那张与谢静渊依稀相似的小脸,心中一阵钝痛。
他坐在榻边,动作僵硬地抱起那个襁褓。孩子极小,皱巴巴的,闭着眼,小爪子放在嘴里咂巴得满是口水。裴惊澜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双手曾执剑斩魔、翻云覆雨,此刻却连一个婴孩都害怕抱不好。
他笨拙地拿起丝帕,轻轻擦去孩子嘴边的涎水,动作小心得像在擦拭绝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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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已经办完了。
阿渊……也睡了一个多月了。
时间好像在冰室里停滞,又好像过得飞快。他也从最初接过孩子时的手足无措,到了如今也勉强能哄的他不哭,喂他喝奶。裴惊澜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人间学着做父亲,另一半却像随着榻上那人一同死去到了下面。
谢静渊依旧静静躺着。暖玉和聚灵阵护着他身躯不腐,面容平静得苍白,但不见变化,仿佛只是倦极睡去,唯有不再起伏的胸口和苍白如纸的唇,昭示着真相。
刚昏迷那几日,裴惊澜谁都不见,整日整夜守在榻前,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不肯放。他只在满月宴前后见过孩子几次,下人用尽办法想让他看看孩子,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总管跪在殿外哀求,他才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
他该恨他的。
是这个孩子让阿渊变成了这样。
可每当他要硬起心肠,看见那双与谢静渊如出一辙的瑞凤眼时,所有怨恨便溃不成军——这是阿渊用命换来的宝贝,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
若不好好待他,等阿渊醒了……定然又要用鞭子抽他了。
“他叫裴琰。”裴惊澜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愿他如美玉坚贞,身怀锦绣韬略,光华自显。”
这话是对谢静渊说的,语调温柔,声音缓慢,像是在念一段情诗。
“名字……是我取的。”他顿了顿,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你会不会嫌难听?”
“呵——”
“本来想叫他〈裴思渊〉的。可是感觉太不吉利了,你就在我身边,我随时可以看见你,所以便去翻阅了许多典籍,看到了“琰”字,释如玉如火,温暖而不失锋芒意,便挪不开眼了,感觉很像你,便做主定下了。”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裴惊澜僵硬地低下头。那张小脸还没长开,可那眉眼的轮廓,那抿唇的模样——太像了,像得他心口发疼,像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阿渊存在过的证明。
也是他失去阿渊的证明。
他颤抖着手,极轻极轻地拍抚孩子的襁褓。一下,一下,又一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孩子还是在他不得章法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重新睡熟了,两个至亲之人都在身边,也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吧。
“报——陛下,药王谷华月山华长老求见。”
“进。”
华月山躬身入内,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抬头只感觉到冰室中央那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息。
“老臣参见陛下。”
“华神医,可有进展?”裴惊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室的寒雾。
华月山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古籍:“老臣翻遍药王谷典藏,于一部上古残卷中寻得一方,但也仅为传说,无从证实。”
“说,现在已是末路,无论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是,古籍记载起死回生需集齐四味天地至宝,分别是:南海归墟‘栖魂木’花蕊,此药可温养残魂,不至溃散;北境极渊万丈冰层下的‘冰魄血莲’,能重塑全身经脉,使其更胜凡体;西荒焚天谷的‘涅槃火种’,可重燃躯体生息;以及……东方蓬莱秘境中的‘不息泉’,灌通浑身血液,恢复生机……”(虚构&¥虚构&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