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残卷残缺,所述皆为上古传说。这四味神物虽说有迹可循,可必有上古凶兽或天地禁制守护,万年来从未有人——”
“知道了。”
裴惊澜打断他,目光未曾看过他一眼,也未曾从谢静渊脸上移开半分。
殿内陷入死寂。华月山屏息等待。
许久,裴惊澜才缓缓道:“可还有其他线索?”
“老臣……惭愧。”
“华神医这些日子辛苦了,先下去吧。”
华月山躬身退出,直到走出殿外,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他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殿门,摇了摇头——那四味神物,岂是凡人能得?陛下这是要逆天啊。
冰室内,裴惊澜轻轻将睡熟的孩子放在谢静渊身侧。小小一团依偎在父亲身旁,自发地往那冰冷的身躯靠近,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谢静渊的一缕白发。
裴惊澜设下三层守护结界,光芒流转,将父子二人温柔笼罩。
随后也脱下外袍,躺上床榻,将谢静渊冰冷的身躯搂进怀里。寒气透过衣料渗入骨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将脸埋在那人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谢静渊的气息。
“阿渊……”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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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月,全大陆上下皆在他们陛下严苛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朝堂之上,裴惊澜处理政务的手段比以往狠厉数倍。稍有异动便雷霆镇压,一时间人人自危。只有回到寝宫,抱着那个越来越沉的小团子时,周身骇人的戾气才会收敛,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学着给孩子喂稀释的灵乳。第一次时手忙脚乱,玉碗打翻三次,灵乳洒了满身。小裴琰饿得哇哇大哭,他急得额头冒汗,最后竟笨拙地割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着灵乳,一点一点渡进孩子口中。此后掌握技巧,便越来越熟练了。
深夜孩子哭闹,他便抱着他在殿内踱步,哼着一支走调的曲子——那是很久以前,谢静渊在竹林抚琴时,无意间吟唱过的旋律。他当时躲在廊柱后偷听,他不懂曲子,只觉得好听,还记得几个零碎的音节,此刻添油加醋,翻来覆去地哼,也勉强成调。
有时他抱着孩子,会对着那张小脸低声说话。
“你爹爹以前啊……脾气可大了。我练剑偷懒,他就用戒尺抽我手心。”
“但他手心其实很软。给我上药的时候,动作轻得像羽毛,明明心疼的不得了,下回啊,他还是会揍我。”
“喜欢吃甜食,却总板着脸说不喜欢。我每次下山,都会偷偷带桂花蜜糖回来……”
小裴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也不知听不听得懂。偶尔会伸出小手,抓住他垂落的一缕黑发,咿咿呀呀地晃。
每当这时,裴惊澜就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三月期满,灵力和身体都恢复到了巅峰。
启程前夜,裴惊澜将小裴琰抱到冰室。孩子已经长大一些,会睁着那双肖似谢静渊的凤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握着孩子的小手,轻轻放在谢静渊冰凉的手背上。
“这是你爹爹。”他低声说,“爹爹睡着了,父君要去给他找药。”
小裴琰似懂非懂,只是盯着谢静渊看,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那一刻,裴惊澜眼眶发热。此刻要是阿渊还醒着,他们该有多幸福。
他在谢静渊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又在孩子额头印了印,将孩子交给乳娘,转身时,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南海归墟
十五章南海归墟
他珍重的在谢静渊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又在孩子额头印了印,将孩子交给乳娘,转身时,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剑似流光,往南疾驰而过——南海归墟。
南海——万顷海水波涛汹涌、倒悬成瀑,漩涡深处传来远古凶兽的嘶吼。
裴惊澜一袭玄衣,立在海浪上方。玄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在鞘中嗡嗡作响。
“何来宵小,敢来此作乱,止步!饶你一命。”声音好像从天地间生出,使人望而却步。
裴惊澜自岿然不动,剑指深海中央:“听闻南海有灵药,求来一用。”高高在上的神态,没有丝毫求人的架势,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礼貌一下。
像这种有守护者守护的灵药,商议肯定是行不通的,就差说是来抢药得了。
许是被被他的嚣张激怒,海水骤然向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悬浮于巨浪之巅。那便是栖魂木的守护者——一名鲛人。
鲛人美的邪异——肤色并非寻常鲛人的珍珠白,而是一种冷冽的青色,皮下隐有幽蓝光晕流转。五官精致妖异:一双瞳孔宛如毒蛇,眸色在幽蓝,看人时冰冷无机质,又带着古老物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海藻,在周身海流中无声舞动,发梢闪烁着星碎般的荧光。耳后生着数片薄如蝉翼的透明鳞鳍,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上身精壮矫健,覆盖着一层银甲鳞片,下身是修长有力的青黑色鱼尾,尾鳍宽大如上古玄鸟的尾羽,边缘却锐利如镰,乌青泛光,轻轻摆动间便在海水里划出无声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三叉戟,戟身似由某种龙骨炼制而成,色泽惨白,缠绕着永恒不散的怨魂黑气,戟尖则跳动着苍白的冷火。
它开口,声音多重叠合,既有少年的清越,又有老者的沙哑,更有一种非人的空灵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