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怀疑华月山。可纪秋寒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去——续脉草的剂量,比常规多了三成。华月山说是为了加快愈合,可如果加快愈合只是幌子呢?如果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愈合的名头,一点点把阿渊推向更深的泥潭呢?
他不能拿阿渊的命,去赌任何一个人的人品。
傍晚,裴惊澜照例去谢静渊那里陪他用膳。
许是药真的管用,谢静渊的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书卷,看得入神。裴惊澜在他身旁坐下,搂过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半阖着眼。
谢静渊在他进院子时就察觉了,侧头瞥了他一眼,放下书。
“很累么?”
“不累。”裴惊澜趴在他肩上,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谢静渊端起碗慢慢吃起来。裴惊澜就坐在旁边看着,看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看他放下碗,看他拿起帕子不紧不慢地擦嘴角。
“这几天都怎么了?”谢静渊忽然开口。
“没怎么啊?”
“天天急匆匆的,回来就粘人,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裴惊澜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那怎么?我的阿渊这么好看,为夫看一辈子都看不腻。”
谢静渊没被他糊弄过去。他看着裴惊澜的眼睛,空气都安静下来了,许久后叹了口气。
“不用着急,左右我也无事。”
裴惊澜沉默了一瞬。他握住谢静渊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暖着。
“嗯,不急,我只是派人去查周平的事了。”他说,“也派人盯着华老。”
“……嗯。”谢静渊没有多问。
“不问问我?”
谢静渊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拢共也没多大事,有什么好问的?你自己把握好”
裴惊澜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里。
“阿渊。”
“如果华月山真的有问题……”
谢静渊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就找到证据,不用手下留情。”
裴惊澜抬起头,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他看着谢静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心软,只有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裴惊澜表面上什么都没做。他每天去书房处理公务,去谢静渊房里陪他用膳,去丹心殿偏殿看华月山换药,偶尔去校场看一看他一手建起来的军队,神色如常。
暗地里,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
顾行最先查到的是纸张。那两封信用的宣纸,出自清河镇一家小作坊。作坊五年前就关了,但存货市面上还能买到。查不到买家——这种纸太普通了,谁都能买,谁都在用。墨也一样,松烟墨,遍地都是。
顾行跪在地上,低着头,“陛下,这些线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