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她。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另一头绕回来,看见这情形,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真好”,又走了。
过了很久,裴琰才开口。
“苏时栖。”
“嗯。”
“我爹爹说,你是一个人从扬州过来的?”
苏时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家里……没人了?”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爹娘前两年都没了。老家那边没什么可留恋的,就想着出来讨生活。听说这边热闹,能赚钱,就跟着一队商队来了。”
裴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看见了,她攥着篮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想来的不会那么顺利。
“一个人,怕吗?”
苏时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她说,“怕也没用啊。”
裴琰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爹说过的话——“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忽然懂了。
“以后不用怕了。”他说。
苏时栖愣了一下。
“什么?”
裴琰没有解释。他伸出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攥着篮子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指尖上有针眼留下的细小红点。他握得很轻。
苏时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它轻轻覆在自己粗糙的、满是针眼的手上。
她的眼眶红了。
“裴琰。”
“嗯。”
“你……你这是……”
“我,喜欢你”裴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如果你愿意,以后我都在你身边,好么?”
苏时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篮子的藤条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用力回握了一下,使劲的点头。
裴琰感觉到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春风拂过湖面,像秋阳照在桂树上,像他这辈子所有美好的瞬间叠在了一起,轻轻的给她擦着眼泪。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又绕回来了。他远远看见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手拉着手,一个笑着,一个哭着。他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推着车悄悄拐进了另一条街。
这天早上,裴琰在那条巷子里坐了很久。
苏时栖照常摆摊,照常做花。可今天她做花的时候,总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裴琰就坐在那块石头上陪着她,手里拿着她送他的那朵粉色绢花,翻来覆去地看。偶尔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