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术法是迟滞,踩进来的人会感觉脚步沉,像在泥里走。王然踩进来的时候,迟滞术法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散了。不是他挣脱了,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术法太弱,弱到他不觉得有任何东西挡着他。
第三道术法更简单,是一道迷向的小术,让人在镇子里转圈。王然走过来,迷向术连转都没转,他直直地穿过去了。
三道术法,三道全废。
赤场修己坐在角落里,脸色白了。他见过厉害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术法扔上去,不是被打回来的,是像扔进了海里,连个响都没听见。这个人的气太重了,重到术法根本浮不起来。他想起困阵被破时的感觉。困阵是活的,有灵性的,像一条蛇缠在地方上,外人碰了它会咬。但这个人来,蛇不咬——不是不敢咬,是咬不动。困阵在他面前,跟一条死蛇没有分别。
门开了。
王然走进来。
屋里五个人——藤田刚夫站在中间,两个带枪的在他身后,赤场修己缩在角落,还有一个黑龙会的人在窗户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王然扫了一圈。他的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多停,就是扫了一圈,像进了间屋子先看看有几个角。然后他看向藤田刚夫,因为藤田刚夫是站着的,而且面对着他。
“就是你了。”王然说。
藤田刚夫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拔。他盯着王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王然说,“但你站在这儿,别人都蹲着,你就是领头的。”
藤田刚夫的笑容收了。这人看东西太准了——他确实是领头的,而且他确实让其他人蹲着了。这是他进屋之前安排好的,遇到强敌,他先上,其他人护住赤场修己和铜签。
他拔刀了。刀出鞘的声音很脆,像冬天的冰面裂了一条缝。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锤目纹一明一暗,像活的。
藤田刚夫的刀法不是花架子。他练了三十年,从少年时在黑龙会的道场里劈竹子开始,到后来在满洲的雪地里砍人,一步一步打出来的实战刀法。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好看的架势,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第一刀是竖劈,从头顶往下,力大势沉,刀风把矮桌上的茶碗都掀翻了。王然侧了一步,刀锋擦着他的肩膀下去,在地板上砍出一道白印子。
第二刀是横斩,跟着竖劈来的,中间没有停顿,是连招。竖劈落空之后刀势不收,顺势一带就变成了横斩,奔着腰来的。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刁——竖劈是虚的,横斩才是实的。
王然退了半步,刀锋离他腰侧不到一寸。
第三刀是刺。横斩之后刀身一转,刀尖朝前,直取咽喉。这一刀最快,也最狠,是藤田刚夫压箱底的杀招——三刀之内,前两刀是铺垫,第三刀才是真格的。
王然伸出手,接住了。
不是夹刀身,是用手掌——右手掌心,拍在刀身上,把刀拍偏了。刀尖从他脖子旁边划过去,削掉了一截帽檐上的棉绒。掌心拍在刀身上出一声闷响,像拍在铁板上。
藤田刚夫的手震得麻。
他盯着王然的手掌。棉袄袖口翻上来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没有伤口,甚至连白印子都没有。他的刀是尾张派的精钢打制,削铁如泥,拍在手掌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藤田刚夫后退了两步,重新举刀。
他不服。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他出刀的度越来越快,刀法从实战套路变成了本能反应,每一刀都是他三十年的功力压上去的。刀光在屋里转,像一圈银环,围着王然转。王然站在中间,不退了,就那么站着,来一刀挡一刀,来两刀挡两刀。挡的手法不是格挡,是拍——掌心拍刀身,一下一下,像拍苍蝇。
藤田刚夫出了一身汗。腊月的屋子,地炕烧得燥热,他又使了全力,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和服的领子湿了一圈。
藤田刚夫握刀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气的,也是怕的。他练了三十年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不是因为对方比他强,强的人他见过;是因为对方太从容了,从容到他的刀像是在砍水面上的月光,怎么砍都砍不实。
“你到底是什么人?”藤田刚夫哑着嗓子问。
王然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不该来这儿。”
藤田刚夫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苦涩:“我知道。”
他重新举刀。这是最后一刀了——不是因为他觉得能赢,是因为他是武道家。武道家可以输,不能跪。他这一刀劈出去,比之前所有的刀都快、都狠,把三十年功力全压在了这一刀上。
王然伸出手,握住了刀身。不是拍,是握。五根手指攥住了刀刃,指节力,刀身在他手里出一声尖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掰断了。刀刃割不破他的手掌,就像刀刃割不动一块石头。
藤田刚夫的手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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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己松的,是握不住了。刀身在对方手里弯成了断刃,刀柄从他掌中脱出,当啷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王然,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平静的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