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身子,没有跪下。
赤场修己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最后试了一次。双手结印,嘴里念了一段咒,铜签上的纹路亮了一下,从袖子里飞出去三道符——火符、冰符、镇符,三道齐出,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手笔。三道符在空中划出三条光弧,朝王然的面门、胸口、丹田三个位置打过去。
王然站在原地,没动。
三道符到他面前三尺远的时候,灭了。不是被打灭的,是自己灭的——像三根蜡烛被一阵风吹灭了,干净利落。符上的术法还没来得及动,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赤场修己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明白了。困阵被破不是意外,术法无效不是意外——这个人身上的气,不是术法能对付的。他就像一个行走的天堑,术法在他面前连桥都搭不起来,更别说跨过去。
“你……你到底……”赤场修己的声音在抖。
王然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矮桌上那几枚铜签上。铜签已经不亮了,纹路全暗了,像死了一样。他走过去,把铜签一枚一枚拿起来看了看。看了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七枚铜签,只有三枚在凉水镇附近,另外四枚的位置,铜签上的纹路指向了不同的方向——一枚往东,指向图们江对岸;一枚往南,指向奉天方向;还有两枚往北,指向松花江和黑龙江的交汇处。
四枚铜签,四个暗桩。看来,这还不只是阴阳寮的事。
他翻了翻矮桌上的其他东西。有几张纸,上面画着符号和路线,是暗桩的联络图。联络图上标注了几个节点——图们江渡口、奉天城东的一个仓库、松花江北岸的一处码头,还有一个标注在最北边的地点,旁边写着两个字:北望。
北望。
王然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继续翻。在纸堆底下,他翻出了一张更旧的纸,纸色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展开过。纸上画着一张简图,简图上标注了两个方向——南边是一个太阳旗的标记,北边是一个红星的标记。两个标记之间,画着东北的山河地形,从大兴安岭到长白山,从黑龙江到鸭绿江,一条龙脉的走势标得清清楚楚。
纸的边角写着一行小字,是汉字,写的是:“南北并进,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王然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又看了赤场修己一眼。赤场修己缩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嘴唇白,说不出完整的话。王然蹲下来,平视着他:“我问你,北边的人到了哪里?”
赤场修己的眼珠子转了转,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王然没催他。他就那么蹲着,看着赤场修己。不凶,不急,甚至不算逼视——就那么看着。但赤场修己觉得那目光比刀还冷,比刀还沉。他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挤出了一句:“我只知道……有消息说北边过了江……不止一拨人。具体的,黑龙会的人知道……他们跟本部联络比我多……”
王然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藤田刚夫。
藤田刚夫还站着,闭着眼,脸色铁青,嘴角有一丝血——是刚才自己咬的。他的刀断了,气散了,但骨头没软。
“黑龙会本部,在东北还有什么人?”王然问。
藤田刚夫睁开眼,看着王然,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王然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把所有东西摊开,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一遍。铜签的分布比他想的广,暗桩的网络比他想的密。图们江、奉天、松花江、黑龙江——四个方向,四条线,每条线上都有人接应。而那张旧纸上标注的红星,指向的是更北的地方。
北边。苏俄。
他想起了一件事。两年前在奉天,他遇到过一拨人——不是倭人,是俄人。穿军大衣,说中国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出手刚猛,练的是一种以意志驱动气血的路数。当时他以为只是过路的,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不是过路的。南北并进,各取所需。倭人从南边来,俄人从北边来,一伙盯龙脉,一个伙地气,两拨人不是一伙的,但都盯上了同一块地方。东北这块地,怕是还不止这两伙贼在惦记。
王然把东西收好,站了起来。屋里安静了。藤田刚夫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微弱但平稳。赤场修己瘫在地上,已经昏过去了。另外几个黑龙会的人,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杀不杀没有什么意义,这几个已经不会有什么破坏力了,借他们的讲述给敌人一些威慑,应该可以做到。
王然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狼藉。
这只是个开始。
??一不小心,两章送的时候弄反了。请各位朋友多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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