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精神力控制技巧,林澈做得很慢,很小心,生怕任何一点粗暴的举动都会给此刻脆弱的图景带来二次伤害。
靠在墙上的周燃,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他依旧闭着眼睛,但眉宇间那抹因痛苦和紧绷而留下的刻痕,正在林澈精神力的抚触下,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在自己混乱的精神世界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针扎般的刺痛,都被一点点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的暖意,从精神图景的最深处弥漫开来,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
过了好一会儿,林澈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才缓缓地将精神力收回,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周燃,低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周燃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林澈没有移开目光,安静地等待着,他看得出周燃还有话想说。
又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澈以为他可能又昏睡过去时,周燃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浓重的困倦,含糊地吐出一句:“林澈……我有点……困。”
林澈再次用精神力快速感知了一下,周燃的图景已经基本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但紊乱的波动平息了,凛冬也在这股安抚力量下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
“嗯。”林澈应了一声,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你睡一会儿,这里暂时安全,我守着。”
周燃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那双总是明亮灼人、此刻却布满血丝的深褐色眼睛,望向林澈。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张扬,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以及担忧——像是在问: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你也很累了。
林澈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忧虑,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仿佛在说:别担心,交给我。
“放心。”他重复道,语气平静无波,“睡吧。”
周燃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像是要确认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真实不虚,然后,他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清明也涣散开,眼皮沉重地落下。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不再靠着冰冷的墙壁,而是顺着本能,朝林澈所在的方向歪倒,将沉重的头颅,靠在了林澈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头。
林澈没有动,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就那么稳稳地接住了这份重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几乎是头刚沾到林澈肩膀的下一刻,周燃的呼吸就变得悠长,他睡着了。
林澈让周燃就这么枕着自己的肩膀,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
月光移动,更多地洒在周燃脸上,将他脸上未干的血污、汗湿的额发、甚至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都照得清清楚楚。
睡着后的周燃,眉宇间最后一丝凌厉和倔强也消散了,眉头虽然还因疲惫而微微蹙着,但整张脸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稚拙的平静,甚至有些脆弱,与他醒着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了一会儿,林澈才小心地动了动,他先轻轻托起周燃靠在自己肩上的头,然后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绕过他的膝弯,慢慢将他从靠坐的姿势,调整成平躺,最终,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并拢的大腿上,这个姿势能让周燃睡得更舒服,也能让他腾出双手。
整个过程中,周燃只是在被移动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满似的咕哝,脑袋在林澈腿上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惬意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呼吸丝毫未乱。
确保周燃睡安稳后,林澈才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和手臂,他再次拿出那个电量所剩无几的战术终端,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信号格依旧只有微弱的一格,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但这已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调出内部通讯频道,找到了张铭浩的编码,按下了呼叫键。
围困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滋滋的电流声异常刺耳,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就在林澈以为这次呼叫也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石沉大海时,通话竟然被接通了
“滋……林澈?”张铭浩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信号极差,声音失真且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是他,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紧绷,但还算镇定,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我。”林澈立刻压低声音回应,确保不会吵醒腿上的周燃,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我和周燃在一起,我们掉下来了,在疗养院主楼地下室下面,这里还有一层,空间很大,像是废弃的建筑群或者地下设施,周燃找到我了。”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最关键的情况,略去了中间的惊险和具体位置的不确定性。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张铭浩问:“情况?”依旧是简洁的风格。
“暂时安全,找到了一个相对封闭的房间休息,周燃受了点伤,体力精神都透支了,在休息,我这边还好。”
林澈快速评估,给出了一个保守但真实的现状,“但这里情况复杂,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危险。
我们急需支援,需要立刻联系圣所,派救援下来,带上医疗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信号似乎又波动了一下,张铭浩的声音夹杂着更强的电流杂音传来:“知道了,位置能大概确定吗?有没有明显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