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者可皆可居之。”
陆知寒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许家可以存在,但前提是许琛不再是许家的掌权人。如果许琛依旧掌控着许家,那么许家就是和他陆知寒,和京城第一的陆家不死不休。
没有了许家庇护的许奕和许琛就像是没了翅膀的鸟,失去了爪牙的老虎,不用他收拾,曾经那些被许琛和许奕打压过的那些许家人都不会放过他们兄弟两个。
这就是陆知寒的可怕之处,不费吹灰之力,挑拨离间,隔岸观虎斗,还有坐收渔翁之利。
陆知寒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发出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响。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的抠出来一样:“去查,许奕有没有在私下里,找人对沈砚辞不利过。”
你是我的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窗棂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圈住床榻一角,将沈砚辞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没睡着,只是睁着眼望着虚空,脚踝上的金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影。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气。沈砚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一秒,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便从后面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陆知寒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浓重的疲惫。“没睡?”他的声音沙哑,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松垮的倦意。
沈砚辞没应声,只是将视线移向那截露在被子外的金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腰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这方寸之间。
陆知寒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大概是真的累了,手臂的力道慢慢松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点暖意。
颈间的呼吸温热,身后的胸膛却带着夜寒,冷热交织着,像极了眼前这个人。沈砚辞闭上眼,听着身后渐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空茫。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一室的寂静愈发浓重,也愈发让人窒息。
良久,陆知寒沉闷的声音闯入沈砚辞的耳中:“沈砚辞,你说许奕和许琛欺负你。”
“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可以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有我在,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报复。我给你撑腰,好不好?”
“你去打他们,我给你撑腰。”
这句话,年少时期的陆知寒也说过。那是第一次,有人说给他撑腰。
可惜的是,他已经不是,少年时期的沈砚辞了。而陆知寒也不再是年少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的那个陆知寒了。
“太晚了。”沈砚辞轻叹道:“陆知寒,太晚了。”
他已经快要死了,在生死面前,这些情情爱爱的又算的了什么。
陆知寒放在沈砚辞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他像是一个别扭的孩子,“不晚的。”
“陆知寒,那天我没有逃掉。”
“具体有多少人,我也记不得了。”
“他们是谁,我也记不清楚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受了你的吩咐而来的,我也不在乎了。”
“但是,”沈砚辞的语气倏然变得锋利起来:“陆知寒,一个脏了的玩具,你还要吗?”
陆知寒的浑身都在抖,“我要杀了他们。”
“我会杀了他们。”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沈砚辞感受到脖颈处凉凉的,是液体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一滴,又一滴,顺着颈侧的弧度缓缓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
他僵着身子,没动。
陆知寒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泪水仿佛不是从眼眶里流出来的,而是从喉咙里呛出来的,每一滴都裹着近乎崩溃的暴怒与……不甘。他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几乎要咬进沈砚辞的肩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他们该死……都该死……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沈砚辞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心疼,更不是喜欢。
就像一个孩子,自己还没玩够的珍宝被人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几脚,那愤怒里掺杂的,是对物品被损坏的惋惜,是对旁人染指的不悦,唯独没有对“珍宝”本身的疼惜。
陆知寒只是气不过。气他的所有物被玷污,气那份掌控感被打破,气自己没能护好这枚他还没腻味的“玩具”。
脖颈间的泪还在落,温热的,却让沈砚辞觉得比脚踝上的金链更冷。他甚至能想象出陆知寒此刻的表情,大概是双目赤红,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唯独没有半分真正的怜惜。
“陆知寒,”沈砚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别这样。”
沈砚辞不知道这样欺骗陆知寒对不对,在他原本的设想里,陆知寒会暴怒,会立刻放开揽着他的手。
会冲到浴室,立马将身上被他碰过的地方搓下来三层皮,就像之前,陆知寒每次和他doi完之后做的那样。
沈砚辞不认为陆知寒是喜欢上了他,他也不认为陆知寒会大动干戈的给他报仇。
毕竟,只一个沈砚辞而已,没有必要。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沈砚辞就明白了懂事、听话、忍让,他才能被别人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