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陆知寒指尖的烟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许奕。少年眼底的仇视不再是隐忍的,而是像燃起来的火焰,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木棍一下又一下的落下,陆知寒听着许琛愈发压抑不住的闷哼声,还有许奕声嘶力竭的先是怒骂,后是祈求的声音,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就算把他们的腿都打断,能让沈砚辞的腿好好的吗?
打在许琛的身上,许奕会更痛。可看着沈砚辞身上的伤,陆知寒不明白,为什么他也这么痛?
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要长相没有长相,要才华也没有才华。
还那么笨,那么蠢。
其实,蠢一点,好像也没有关系的。
只要那个人是沈砚辞就好了。
他的身边都是聪明人,有一个蠢蠢笨笨的沈砚辞也没有关系。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沈砚辞是他陆知寒的人。许奕和许琛还敢动沈砚辞,就是在打他陆知寒的脸。
所以,他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以后,他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沈砚辞了。
沈砚辞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他的跟班。他会对沈砚辞好的,像从前一样护着他。
“住手!”
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住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房间里的暴戾之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老者。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须发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显龙钟之态。脸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沟壑,却深邃有力,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正是陆知寒的爷爷,陆老爷子。
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身形清癯的许老爷子。两位老人并肩而立,无形中便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滞。
陆知寒看到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戾气收敛了几分,却没主动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冷淡。
陆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许琛兄弟,又落在陆知寒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敲打:“知寒,我教你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
许老爷子则走到许琛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眼里有怒有忍还有对两个最器重的孙子的心疼,许老爷子对搀扶他的人吩咐:“先把阿琛和小奕送回去请医生。”
陆老爷子看了这场几乎是要不死不休的闹剧,犀利的目光落在陆知寒身上,他的眼神沉了沉:“跟我来书房。”
话音落,他没再看其他人,转身便走。陆知寒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许家祖孙和散落的狼藉。许奕扶着许琛,几乎抖得比重伤的许琛还厉害。许奕看着陆老爷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许老爷子凝重的神色,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不会放过陆知寒,绝对不会。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静地看着站在对面的陆知寒,半晌才开口:“知寒,你这次,过了。”
陆知寒垂眸,指尖在身侧微动,没接话。
“许家虽不比陆家势大,却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陆老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利益交织,最忌讳的就是把事情做绝,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你今天在许家门前动武,又在这儿对许家的小辈下重手,传出去,只会让人说陆家仗势欺人,失了体面。”
“许奕和许琛仗着许家,对我和陆家不敬。若是我真的忍了,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我陆知寒可欺,陆家也可欺。”
陆老爷子浑浊的眼眸中带着审视:“知寒,你究竟是为了陆家,还是为了沈家那个叫沈砚辞的小子。”
陆知寒心神大震,一时之间,他竟然也不知道,他震惊的究竟是陆老爷子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沈砚辞的存在。
还是震惊于陆老爷子虽然退位多年,但还是对他身边的人和事了如指掌。
谁都不喜自己被别人监视着,尤其是强大的人,陆知寒更甚,哪怕是从小将他养大的亲爷爷。
陆知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爷爷,我有分寸。”
陆老爷子放下茶盏,眼神沉了沉:“你要是有分寸,今天我和许老头就不会出面。”
“许家是不如陆家,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我从小就教过你。更何况,许家那也起势蝼蚁之辈。”
“许家这两个孩子,尤其是许琛,这些年在许家撑着大房,手段心性都不差,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你今日断了他们的路,就不怕他们来日反噬?”
“反噬?”陆知寒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我陆知寒还没怕过谁。”
“你是不怕,那沈家那个小子呢?”陆老爷子的语气重了几分,“你以为你现在做的是为了沈砚辞?你这是在把他往更难处推!真把许家逼急了,他们拿你没办法,还不能对沈砚辞下手?到时候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
陆知寒的动作猛地一顿,老爷子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从未深想的地方。他确实想护着沈砚辞,却没想过,自己的强硬,反而可能给对方招来更隐蔽的危险。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缓缓流淌。陆知寒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却能看出他紧绷的线条在一点点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