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金链能锁住的,不是用强权能留住的,是那种从灵魂里剥离出去的,彻底的失去。
医院———
消毒水刺鼻的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许琛在一阵钝痛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惨白的灯,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高高吊起,动弹不得。
即使已经过了好几天,可是,许琛依旧不习惯。
他皱了皱眉,试图坐起身,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许琛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从他和许奕的父母意外离世后,他为了护住还小的许奕,为了护住他们父母留下的家产,他便硬逼着自己变强。
久而久之,许琛便不允许自己软弱,哪怕是在医院这样脆弱的地方,也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这些天,许琛上厕所都是许奕陪着,扶着他,替他处理那些不便,也只有在亲弟弟面前,他才能勉强放下那点可怜的骄傲。
可今天醒来,病房里面却空荡荡的,许奕留了张字条,说临时有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许琛看了看时间,距离许奕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膀胱的胀痛越来越清晰,他咬了咬牙,决定自己去卫生间。
许琛用手臂撑着床沿,费力地挪到床边,左腿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试图用单腿支撑起身体。平日里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难如登天。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动一下,右腿的石膏就晃悠着,牵扯得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脚下一个不稳,重心瞬间失衡。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冰凉的地板上。右腿的石膏磕在地面,震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更让他难堪的是,摔倒的姿势狼狈不堪,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打着石膏歪向一边,像个被丢弃的破败玩偶。
走廊里隐约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许琛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可手臂使不上力,左腿撑着地面,刚抬起一点,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重重地跌回原地。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可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热意。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无力感——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挥斥方遒、在许家撑起一片天的自己,如今竟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
“哥!”
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慌从病房门口传来,许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摔在地上的许琛,脸色瞬间惨白。他扑上前,小心翼翼地想把许琛扶起来,手却在发抖:“哥,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哪里?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许琛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没事。扶我起来。”
许奕咬了咬唇,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托着许琛的后背和左腿,一点一点地将他扶起,半抱半搀地往卫生间走。
许奕的不对劲
许琛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右腿的疼痛混着心里的憋闷,让他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带着不稳。
许奕默默地帮他调整好姿势,眼眶红红的,却什么也没说。
等许琛缓过那阵疼劲,许奕忽然弯下腰,双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竟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许琛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许奕抱得更紧。他愣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的侧脸,一时忘了反应。
许奕的动作不算特别稳,手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他抱着许琛,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放我下来!”许琛回过神,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严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习惯这样被人抱着,尤其是被自己从小护着的弟弟。
许奕却没听,只是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哥,”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我长大了。”
许琛一怔,看着许奕的眼睛。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着“哥”的奶娃娃,不知何时已经长这么高了,肩膀也宽了,眼神里没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能扛事的沉稳。
什么时候起,从小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小不点,也长成和他一样高,也可以把他抱起来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许奕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哽咽,“现在,你也可以依靠我了。”
他知道哥哥的自尊心有多强,知道他宁愿自己摔得遍体鳞伤,也不愿在别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可从今往后,他不想再让哥哥一个人硬撑了。
许琛看着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这些年,他总把许奕当孩子护着,替他挡掉许家的明枪暗箭,替他收拾惹下的烂摊子,却忘了,这个孩子也在悄悄长大,悄悄学着成为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许琛别过脸,避开许奕的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没大没小。”
话虽如此,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湿意。
许奕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哥,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看着许奕转身离开的背影,许琛靠在床头,轻轻闭上眼。右腿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带着一丝久违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