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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许奕端着一盆温水走进病房时，许琛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眉头微蹙，像是还在忍受着腿上传来的隐痛。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水盆搁在床头柜上，拧了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执起许琛放在被子上的手。许琛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处理事务留下的薄茧，此刻因为刚摔过一跤，指关节处还有些泛红。

“哥，擦下手。”许奕的声音放得很柔，毛巾裹住他的手，细细擦拭着指尖和指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许琛睁开眼，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动作专注又认真。他没说话，只是任由许奕摆布，指尖触到毛巾的暖意，心里那点因摔倒而起的烦躁，悄悄淡了些。

擦完手，许奕将毛巾晾好，又转身从外面拎进来一个保温桶和几个餐盒。他利落地将病床边的小桌板支起来，把餐盒一一打开摆在上面——清炒时蔬翠色欲滴，清蒸鱼香气清淡，还有一碗浓稠的骨汤，冒着袅袅热气。

“手底下的人刚送来的，说是家里厨房炖的，清淡，适合你现在吃。”许奕一边摆一边说，拿起勺子舀了点汤，轻轻吹了吹，递到许琛嘴边，“先喝点汤暖暖胃？”

许琛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许奕眼里的期待，终是没拒绝，微微张口喝了下去。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肉香，熨帖了胃里的空落。

“自己来。”他接过许奕手里的勺子，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奕也不勉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自己那份饭，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许琛，见他吃得还算顺利，眼底便悄悄漫上一层笑意。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餐盒被收拾干净，病房里只剩下淡淡的饭菜香。许奕将最后一个餐盒放进袋子里，指尖在袋口顿了顿，才转过身，看向靠在床头的许琛。

“哥，下午我还有点事，可能来不了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许琛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往日里，许奕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开朗和乐观。可如今，曾经的天真褪去，许奕的眉眼里只剩下锋利、戒备，还有唯独在面对他时，偶然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许琛没多想，伸手一把攥住许奕的手腕，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小奕，你想要干什么？”

许奕被他抓得一僵，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哥，我就是和之前的朋友聚聚会，出去玩玩……”

许琛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小奕，你是哥带大的。”

“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从小一说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许琛并不蠢。许奕手底下的人对他的恭敬，绝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世家子弟能有的排场；这些日子许奕眼底的红血丝，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烟味，还有每次被问起行踪时的闪烁其词……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对劲。

“爷爷是救了我们，”许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可你当我看不出来？他那点子孙情，薄得像层纸。他要的，从来都是一个能撑起许家的完美继承人。”

报仇

许琛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疲惫：“我现在成了个废人，二房三房的人早就虎视眈眈，等着把我手里的权彻底夺过去。按说，他们该动手了才对。”

可这么长时间，风平浪静得过分。既没有明里暗里的刁难，也没有趁他病弱的夺权，甚至连平日里那些阴阳怪气的旁支，都安分了许多。

这太不正常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替他挡了。

而那个人，只能是许奕。

“是你做了什么？”许琛的目光死死盯着弟弟，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后怕，“小奕，你告诉哥，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稳住他们？你……”

他不敢想下去。许奕年纪轻轻，手里没多少实权，要想压下二房三房的野心，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许奕看着哥哥眼底的焦灼，心里一酸，反手握紧他的手，语气忽然坚定起来：“哥，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对，”许奕的眉眼重新染上那股熟悉的锐利，只是这一次，锋芒里多了几分护犊子的狠劲，“你是我哥。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更没人能把属于你的东西抢走。”

他没说具体做了什么，只是轻轻抽回手，替许琛掖了掖被角：“哥，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管。我处理完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没敢再回头。他怕多看一眼哥哥担忧的眼神，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瞬间崩塌。

病房里，许琛望着紧闭的门，手指紧紧攥成了拳。腿上的伤隐隐作痛，心口的恐慌却更甚。他太了解许奕了，他的弟弟看着跳脱，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份恐慌之中，还隐隐带着一分欣慰和恐慌。

小鸟离开了他的庇护，经历了风雨，长大了，也变成了能翱翔九天的鹰。

离开病房，关上门的瞬间，许奕脸上最后一丝对独对兄长的温软便彻底褪去。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光，眼底翻涌的情绪被阴影覆盖，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