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没有动。手术刀的刀尖已经刺破了白大褂,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心跳。很平稳,像他的人一样,永远不会失控。
“你说得对。”唐晓翼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清晰,带着点自嘲,“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监视你。但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多多懂了。就像他懂唐晓翼为什么总在记录时盯着他的左手食指,懂他为什么会修改数据,懂他为什么冒险带草莓蛋糕来。
这些懂,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彼此的神经突触上,剪不断,理还乱。
“他们来了。”多多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你走吧。”
“什么?”
“我说,你走吧。”多多收回手术刀,走到通风口前,用刀柄敲了敲,“我留在这里。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
唐晓翼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他观察了半年的少年,这个和他一样的“怪物”,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你打不过他们。”
“但我能拖住他们。”多多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术刀,“别忘了,我可是高智商精神病患。我知道怎么让他们抓狂。”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唐晓翼最后看了多多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的白大褂在走廊里一闪,像只展翅的鸟。
多多爬上通风管道时,听到了枪声。一声,很响,震得管道都在颤。他捂住耳朵,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他知道唐晓翼没有走。就像他知道,自己其实也不想走。
通风管道里很暗,充满了灰尘的味道。多多摸索着前进,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半片草莓蛋糕的包装纸,被揉成了一团。
他把包装纸展开,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有淡淡的草莓味,像唐晓翼身上的烟火气,平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管道尽头有光。多多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医院的屋顶上。月光很亮,照亮了远处的城市,像一片沉睡的星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多多转过身,看到唐晓翼站在阴影里,白大褂上的血迹更浓了。
“你怎么来了?”多多问。
“警方已经控制了实验室。”唐晓翼走到他身边,“‘夜莺’的人被一网打尽了。”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因为有人说,要留在这里看着我。”唐晓翼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细微的弧度,“我来让他看个够。”
多多笑了。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你知道吗?我其实分不清真实和幻觉。有时候我觉得这座医院是假的,你也是假的,都是我脑子里的幻象。”
“但现在不是。”唐晓翼也靠在栏杆上,肩膀轻轻碰到了多多的肩膀,“因为幻觉不会流血,也不会给你带草莓蛋糕。”
多多转过头,看着唐晓翼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但他能看到冰层下的水流,正在缓缓涌动。
“以后怎么办?”多多问。
“‘夜莺计划’结束了,你可以离开这里。”唐晓翼说,“我会申请成为你的监护人。”
“监护人?”多多笑了,“你想把我关在另一个笼子里?”
“不是笼子。”唐晓翼看着他,眼神认真,“是家。”
这个词从唐晓翼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生涩,却像颗石子投进了多多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那你呢?”多多问,“你的情绪冷漠症,能治好吗?”
“治不好。”唐晓翼说得很坦然,“但也许……可以学着模仿。”
模仿开心,模仿难过,模仿那些他天生就缺失的情感。就像多多学着控制自己的妄想,学着融入这个他始终觉得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们或许永远成不了“正常人”,但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同类”,在这个庞大而冷漠的世界里,互相依偎,互相牵制,又互相……珍惜。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道解不开的密码。
多多突然想起唐晓翼说过的话,情绪是神经递质的分泌失衡。但此刻,他胸腔里涌动的感觉,好像比化学物质更复杂,更温暖。
也许,有些密码,不需要解开。
就像他和唐晓翼,永远在互相试探,互相博弈,却又在这场永无止境的颅内棋局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棋谱。
这就够了。
半成品解药
雨林的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当一行人踩着湿滑的苔藓穿出最后一片灌木丛时,咸腥的海风裹着贝壳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面泛着碎金般的光,一座月牙形的岛屿正卧在蓝绿相间的海水里——海龟岛到了。
“哇!真的有好多海龟!”婷婷指着岸边浅滩,几只背甲带着暗斑的绿海龟正慢吞吞地爬向大海,翅膀般的鳍状肢划开细浪,留下蜿蜒的沙痕。
虎鲨早就按捺不住,扛起他的背包就往码头冲“先去找烤肠摊!本大爷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扶幽抱着百宝箱跟在后面,头发被海风吹乱了不少“码、码头那边好像有帐篷……是、是集市吗?”
多多眯眼望去,码头边果然支着不少彩色帐篷,红的、黄的、蓝的,帆布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风一吹就像成片的花在摇晃。几个穿着宽大灯笼裤、裹着头巾的人正守在摊位后,有的在卖贝壳串成的项链,有的在烤着泛着油光的海鱼,空气里混着香料和炭火的味道。
“吉普赛人的帐篷?”唐晓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低头用帕子擦着藏银刀上的水汽,黄色披风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看来这破岛在我离开后变得想热闹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