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看点了吧?”他看着镜中的脸,轻声问,不知是在问苏姑姑,还是在问自己。
“好……好看!”
苏姑姑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门外,喜娘不耐烦的催促声已经响了好几遍:“这吉时快到了!怎么还没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谢清澜深吸一口气,却引得胸腔一阵刺痛。他扶着桌沿站起身,那顶沉重的凤冠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苏姑姑慌忙扶住他,为他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
最后一缕天光被隔绝,眼前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鲜红。
“苏姑姑……”盖头下,传来谢清澜绝望的道别。
“保重!”
苏姑姑死死捂住嘴,才能不哭出声来,用力点头,即使他看不见。
门被推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搀扶”住谢清澜,半拖半架地将他带离了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一年的破败院落。
走向那未知的未来。
父训
盖头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
谢清澜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前走。她们动作粗鲁,丝毫不在意他是否能跟上脚步,更不在意他是否不适。
沉重的凤冠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太阳穴,带来钝痛和眩晕。身上繁复的喜服像一层层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心口的憋闷感越来越重,喉间熟悉的腥甜气息又开始翻涌。
他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嚣——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宾客的谈笑声、恭贺声隐约可闻。那是为他代替谢清鸿出嫁而奏响的乐声,热闹与他全然无关。
穿过一道道门廊,脚下的路从未如此漫长。婆子们窃窃私语,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啧,轻飘飘的,没二两肉,真能撑到拜堂?”
“管他呢,相爷吩咐了,送到花轿上就算完事。反正嫁过去是死是活也没人在意,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瞧瞧这脸色,盖头都挡不住那股子死气,抹再多胭脂也白搭。”
谢清澜恍若未闻,只是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翻江倒海的不适。
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时,脚步停了下来。周围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似乎到了前庭。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现在才来?”
是父亲,谢明远。
“回老爷!”一个婆子谄媚地答道,“……大少爷身子弱,走得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