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一夜未眠。
他侧卧在床榻上,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心口被愧疚缠得发紧。
皇室礼制森严,他作为新嫁王君,理应入宫觐见,可他竟拖了几个月。
他不怕被人诟病,却怕连累洛云洲。
思及此,他再也躺不住,轻轻翻过身,碰了碰他的手臂。
“云洲……今日,便带我入宫拜见父皇吧。”
洛云洲为了照顾谢清澜已养成浅眠的习惯。
迷糊中听到这话,他眸中再也没有睡意。
“清澜。”他连忙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柔声劝阻。
“你的身子最重要,不必急于一时。父皇那里,我自会交代……”
“不。”谢清澜摇头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着难得的坚持,“是我耽搁太久,已经让你为难了。我不想……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谢清澜眼底的青黑,看得他心口发疼。可望着他眉眼间的不安,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喉间说不出。
他终是轻叹一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好,都依你。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有不适,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回府,不许强撑,知道吗?”
“嗯。”谢清澜乖乖应了一声,往他的颈窝埋了埋。
既已决定,便再难安睡。
洛云洲扬声唤来内侍,自己先起身披了件墨色常服,转身按住了也欲起身的谢清澜。
“躺着别动!晨起你最容易头晕,再躺片刻,缓缓气力。”
谢清澜知道他说的在理,自己此刻确实感到阵阵晕眩,便顺从地躺回去,眼睛却一直追随着洛云洲的身影。
洛云洲走到柜前,取出一套深青色锦缎朝服,金线银丝绣着祥云仙鹤,纹样繁复庄重,是皇子正君的规制。
等谢清澜眩晕感稍缓,洛云洲才亲自为他穿衣。里三层外三层,极有耐心,生怕动作重了惹他不适。
待朝服穿好,谢清澜已忍不住微微喘息,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华美的衣袍压在他单薄的肩背上,衬得他愈发纤细孱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洛云洲看得心口发疼,扶着他慢慢挪到菱花镜前坐下。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到透明,唇瓣泛着青灰,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水,脆弱得让人心颤。
“我来。”
洛云洲挥手示意侍女退下,亲自拿起妆台上的白玉梳,从发尾一点点梳理他的长发。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有些笨拙,生怕扯痛了他。
谢清澜望着镜中的自己,秀眉轻蹙,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云洲……口脂。”
洛云洲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鼻尖一酸,默然打开妆奁,用指尖蘸了少许殷红的胭脂,俯下身,轻柔地在他唇瓣上铺开。
那一点嫣红,落在他的病容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艳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