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无法长久滞留于六皇子府,陈太医在宫中也有责任在身。
然而谢清澜体内余毒未清,心脉损伤尤需精心调理,一刻也离不得人。
临回宫复命前,张太医看着洛云洲眉宇间的忧色,沉吟片刻道:
“殿下,老臣职责在身,不得不返。但六王君之疾,确需有人时时看顾。老臣愿举荐一人,或可解殿下之忧。”
洛云洲立刻追问:“何人?”
“老臣的小师弟,陆淮生。”张太医捋须道。
“他是我师傅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天资卓绝,医术一道上,许多见解连老臣都自愧不如。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几分无奈。
“此子性情疏狂,不喜拘束,师傅逝世前让他来京寻我,他却宁愿在民间做个逍遥散医,也不愿入仕为官。如今在民间倒也得了个‘小神医’的诨号。”
洛云洲闻言,大喜过望。
能得张太医如此推崇,其师弟医术定然不凡。他郑重向张太医施了一礼:
“多谢张院首!此恩本王铭记于心。”
张太医连忙躬身:“殿下折煞老臣了。只望陆师弟那古怪性子,莫要冲撞了殿下与王君才好。”
很快,这位传说中的“小神医”便被请到了王府。
陆淮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一身半旧青衫,面容清秀,举止洒脱,全无对皇室的敬畏局促,行礼过后便走到床前为谢清澜诊脉。
洛云洲虽讶异,却见他气度沉稳,心中信了几分。
陆淮生三指搭上腕脉,凝神片刻,又掀开谢清澜眼睑,查看舌苔和胸口的伤处,方才开口:
“毒性阴寒,已蚀心脉。师兄以温补护住了心脉根本,但余毒如油入面,缠绵难去。需以霸道的方子,辅以金针,方能拔除。”
他的治法与太医院全然不同,用药辛辣刚猛,施针手法奇诡,每每行针,谢清澜都需忍受一番刮骨剜心的痛楚。
洛云洲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数次想要叫停,却被陆淮生冷眼拦下,直言此时姑息,便是前功尽弃。
所幸疗效显著。
不过数日,谢清澜的伤口便不再渗血,痂皮渐渐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体内的余毒也被拔除大半,气色较之在宫中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拔毒过程本就损耗极大,余毒久浸心肺,即便被逼出,损伤也非一朝一夕能愈合。
最折磨人的便是晨起咳血。
每日一醒,谢清澜喉间便腥甜翻涌,总要撕心裂肺地咳上许久,才能稍稍平息。
他本就虚耗至极,总要等洛云洲上朝之后才悠悠醒转。故而,这每日清晨最惨烈的一幕,洛云洲竟是从未知晓。
谢清澜深知洛云洲为自己已是心力交瘁,若再见到自己咳血不止,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
他心中不忍,便私下恳求苏姑姑与陆淮生:“求二位,晨起咳血之事,万望……莫要告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