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凌霄殿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夜空中晕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安静地笼罩着整座仙山。
演武场的破空声没了,藏经阁的翻书声停了,连山间的虫鸣都弱了下去。
只剩下夜风卷着桃花瓣,掠过枝桠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整个青云宗,最安静的地方,莫过于西峰的闲云院。
院门虚掩着,院里的桃林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石桌石凳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连白天里最常躺在上面的人,此刻也回了屋。
主屋的窗棂关着,只漏出一点极淡的安神香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茶香。
沈清许躺在铺着三层狐裘的床上,怀里抱着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呼吸平稳悠长,眼睫安静地垂着,看起来睡得格外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院墙外那道熟悉的气息刚靠近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玄渊。
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青云宗的传功长老,也是整个宗门里,除了宗主之外,唯一一个清楚他底细的人。
沈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他这偏僻小院来,肯定没好事。
不是为了凌烬那小子,就是为了逼他管宗门的破事。
他打定主意,装睡到底。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有什么事,等他睡醒了再说,不,睡醒了也不想说。
可玄渊显然没打算让他装睡到底。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响起,玄渊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主屋的门口。
他甚至没敲门,指尖捏了个无声的法诀,屋门的门闩就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玄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动作轻得像阵风,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惊动半点。
他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睡得一脸安稳的沈清许,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今天晚上过来,不是一时兴起。
这三个月,凌烬的修炼速度,实在是太逆天了。
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一路冲到金丹小成,只用了三个月。
天生魔骨的力量,觉醒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让他心惊的是,最近这段时间,三界的灵气异动越来越频繁,阴煞之气在各地翻涌,沉寂了五百年的魔道余孽,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宗主和他都清楚,这是浩劫将至的预兆。
而能终结这场浩劫的,只有床上这个装睡的人。
千年前,就是这位清许仙尊,以一己之力镇压魔帝,平定三界浩劫,护了修真界五百年的太平。
可谁也没想到,大战之后,这位仙尊直接封印了自己九成九的力量,装作一个金丹期的废柴,在青云宗混吃等死,天天只想退休养老,对三界的事,半点都不想管。
这五百年,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让他重新拿起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