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那些疯狂蛊惑的心魔低语,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血淋淋的、绝望的画面,也瞬间散去,只剩下沈清许平日里懒洋洋的笑脸,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打回去便是,别弄脏我院子,别吵我午睡。”
“我沈清许的徒弟,轮得到你执法堂来教规矩?”
“不错,没给我惹麻烦。”
一句句,清晰地在识海里回响着,像暖融融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黑暗。
经脉里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识海里的刺痛,也荡然无存。
刚才还濒临失控、濒临堕入魔道的他,就因为这一段随口哼出来的调子,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凌烬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床榻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他长到十三岁,和体内的魔气斗了十几年,被心魔侵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住,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从来没有一次,能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化解了心魔的侵扰。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费半点力气。
只是因为师尊随口哼了一段调子。
凌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
那调子还在慢悠悠地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也不成章法,显然是哼的人半睡半醒,根本没走心,只是随口哼出来的。
哼了没一会儿,调子就停了。
紧接着,是主屋传来的、翻身的动静,还有沈清许含糊不清的嘟囔声,似乎是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段温柔的调子,只是他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可体内安安稳稳的魔气,还有识海里前所未有的清明,都在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凌烬缓缓地收了功,从床榻上下来,脚步轻得像一片叶子,走到了厢房门口。
他没有推门出去,只是隔着门板,静静地看着主屋的方向。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少年的身影单薄,却站得笔直。
他就这么站着,安安静静地,守了一夜。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刚才那段温柔的调子,还有师尊平日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沈清许。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