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里的弟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忌惮,越来越恐惧。
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人会立刻绕道走,背后的议论声从来没停过,“魔头”“灾星”“灭世祸根”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时时刻刻往他耳朵里钻。
就连执法堂的人,也隔三差五地往闲云院附近跑,明着是巡逻,实则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什么时候失控,堕入魔道。
这些,凌烬都可以不在意。
他可以无视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忌惮,所有的恶意。
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玄渊那日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
“你是灭世魔头,他是救世主,你们天生就绑在一起。”
还有天机阁那句传遍了三界的预言——“双子交汇,三界方有一线生机”。
他偷偷去藏经阁翻过古籍,千年前的魔帝之乱,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而那个被称为“灭世魔帝”的人,同样是天生魔骨,和他一模一样。
那些古籍上记载的,魔帝失控后血洗三界的画面,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来。
他怕。
他不怕自己被千夫所指,不怕被正道修士追杀,不怕落得和千年前魔帝一样的下场。
他怕的是,自己真的会变成预言里那个灭世魔头。
怕自己失控之后,会伤到师尊。
更怕的是,那句还没被完全公布的预言背后,藏着的结局——师尊会亲手斩了他。
毕竟,他是灭世魔头,而师尊,是所有人都认定的救世主。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他修炼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顺着他的经脉,钻进了他的识海。
天生魔骨带来的魔气,本就凶戾霸道,最容易滋生心魔。此刻被这些负面情绪一引,瞬间就像找到了宣泄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横冲直撞起来。
黑色的魔气,从他周身翻涌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冷和凶戾,瞬间笼罩了整间厢房。
窗棂被魔气冲得嗡嗡作响,连院角的桃树,都被这股凶戾之气震得落了几片叶子。
凌烬只觉得浑身的经脉都像是要被撕裂开来,识海里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扎,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嘴唇都咬得泛了白,渗出血丝。
更可怕的是,心魔借着魔气的躁动,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无数画面,在他的识海里疯狂闪过。
父母惨死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地倒在火海里,临死前还在喊着让他快跑。
收留他的村落,被冲天的大火吞噬,村民们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灾星,是扫把星。
正道修士举着剑,红着眼喊着要杀了他,替天行道,剑上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还有玄渊冰冷的脸,执法长老厌恶的眼神,全修真界的人都在喊着“杀了魔头”。
最后,画面定格在沈清许的脸上。
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师尊,此刻冷着一张脸,手里握着长剑,剑尖指着他的心口,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