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温顺,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偏执与紧绷。刚刚结束早课的他,额角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眼里却满是对沈清许的在意。
他察觉到了师尊刚才的烦躁与无奈,却没有多问。
自从师尊从南疆回来,不再推开他,不再对他冷言冷语,他就学会了安安静静地陪着。师尊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他;师尊不想说的,他便不多问,只要能守在师尊身边,就够了。
沈清许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烦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还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手艺越来越好了。”沈清许笑着夸了一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刚修炼完,不去歇会儿?”
“不累。”凌烬摇了摇头,乖乖地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古籍上,小声道,“师尊,这古籍还是解不开吗?要是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他知道这本古籍对师尊有多重要,也知道师尊这些天,一直在为里面的封印发愁。他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守在一旁,不打扰师尊,不给师尊添乱。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急切,心里一暖,摆了摆手:“没事,不急。解不开就慢慢解,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心里却清楚,时间从来都不在他这边。
南疆的魔气还在蔓延,魔帝的封印一日比一日松动,天机子在全修真界散布的谣言愈演愈烈,还有那句血淋淋的预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了整个青云山。
原本正在缓缓散去的晨雾,瞬间变得浓重如墨,将整座青云山笼罩其中。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却像是瞬间坠入了深夜,只有漫天的星辰,在浓重的乌云背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一股浩瀚、冰冷、带着无上威压的天机气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牢牢锁定了青云山主峰的天机台。那气息带着看透万古的沧桑,还有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压得整个青云山的弟子,都喘不过气来。
闲云院里,沈清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他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当初在青云山山门,他解封本源力量震退各大宗门修士时,在天道异动的瞬间,他感受到的,就是这股一模一样的气息。
是天机子。
那个一手散布谣言,一手推动舆论,把他和凌烬推到三界对立面,死死攥着所谓天机预言的天机阁阁主。
“师尊!”凌烬也瞬间站起身,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周身的魔气瞬间运转起来,挡在了沈清许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院外,“这股气息……”
“是天机子。”沈清许淡淡开口,伸手把凌烬拉到了自己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别慌。”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道袍都被晨露打湿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仙尊!不好了!天机子!天机子他亲自来了!”玄渊冲到沈清许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他现在就在主峰的天机台上,说要见您!亲自见您!”
玄渊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天机子亲自离开天机阁,踏足其他宗门。
天机阁阁主,向来只在万丈高空的天机阁里推演天机,从不轻易入世,更别说亲自登门拜访了。这次他突然降临青云山,来者不善,显然是冲着沈清许和凌烬来的。
“他倒是敢来。”沈清许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仙尊,您别冲动!”玄渊连忙上前,急声道,“天机子执掌天机阁上千年,能推演过去未来,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在全修真界有着极高的声望。他这次亲自来,肯定是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
“不用。”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要见我,我便去见他。我倒要看看,这位天机阁阁主,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到底想把这所谓的宿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师尊!我跟您一起去!”凌烬立刻跟了上来,紧紧地跟在他身侧,手依旧按在佩剑上,眼神坚定,“我要陪着您。”
他怕天机子会对师尊不利,更怕天机子当着师尊的面,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骂他是灭世魔头,逼师尊杀了他。他要守在师尊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挡在师尊身前。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一软,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道:“好。一起去。”
三人快步朝着主峰的天机台走去。
一路上,青云宗的弟子都低着头,神色惶恐,显然是被刚才那股浩瀚的天机气息震慑住了。几位守旧长老站在山道旁,看着沈清许一行人,神色复杂,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很快,三人就到了主峰的天机台。
天机台建在青云山的最高峰,是青云宗历代祖师观星象、推演天机的地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青云山,甚至能看到山下的城镇村落。
此刻,天机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看透万古的淡漠与沧桑,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之力,仙风道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