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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第1页）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天机子，眼里的恨意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好奇。他们想知道，这个疯魔了千年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沈清许停下了脚步。

他揽着身边气息依旧不稳的凌烬，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天机子，神色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这个偏执了一辈子的人，藏在所有疯狂算计背后，最根源的执念。

凌烬也抬起了头，握着师尊的手微微收紧。少年的眼底依旧带着冰冷的怒意，却也忍不住想听听，这个毁了他十六年人生的疯子，到底有什么所谓的“苦衷”。

天机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远处翻涌的魔气里，仿佛穿过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年代。

“千年前，本座还不是天机阁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回荡。

“那时候的我，只是天机阁一个刚入道的年轻弟子，天赋尚可，师门疼爱，每日里不过是推演星象，修炼道法，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那时候的三界，灵气充沛，仙门兴盛，凡间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歌舞升平。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太平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他的语气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仿佛再次被拖入了那场无边的噩梦。

“直到魔祸降临。”

“没有任何预兆，一夜之间，上古魔源封印尽数崩裂，滔天魔气席卷了整个三界。”

“我亲眼看着，我们天机阁传承了数万年的仙山，在魔气里一点点崩塌，平日里教我道法的师父，为了护我逃走，被异化的魔修撕碎，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我亲眼看着，繁华的城镇一夜之间变成废墟，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魔气吞噬，变成了没有神智的怪物，父母啃食子女，兄弟互相残杀，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我亲眼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门尊长，在魔气里节节败退，一个个陨落，曾经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在魔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跨越了千年时光，也依旧无法磨灭的阴影。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他的讲述，哪怕没有亲身经历，也能从那字字泣血的话语里，感受到当年那场魔祸的恐怖与绝望。

“那场魔祸，持续了整整百年。”

天机子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无尽的荒芜。

“百年时间，三界修士十不存一，凡间百姓死伤过半，整个三界，差点就彻底覆灭，化为魔域。”

“最后，是上一任救世主，带着仅剩的修士，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和毕生修为，才勉强封印了魔源，终结了那场魔祸。”

“而我，是天机阁仅剩的三个幸存者之一。”

“我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才从魔域里逃了出来。我看着满目疮痍的三界，看着遍地的尸骨，看着那些失去亲人、无家可归的幸存者，我在心里发了誓。”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响彻了整个天地。

“我发誓，有生之年，绝不让这样的魔祸，再次降临三界。”

“绝不让后世之人，再经历我经历过的这种绝望。”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怒骂，没有人再嘶吼。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天机子，眼里的恨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疯子，不是天生的冷血无情。

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算计，都源于千年前那场深入骨髓的恐惧，源于那场差点覆灭三界的魔祸。

他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救世。

凌烬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少年的心里，依旧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可看着高台上那个被千年阴影困住的老人，却又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悲凉。

就因为他经历过一场魔祸，就因为他心里的恐惧，就要毁掉自己的一生，就要牺牲无数无辜的性命，就要把整个三界，再次拖入浩劫？

凭什么？

“所以，你就编造了天机预言？”

沈清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所以，你就因为千年前的一场魔祸，就偏执地认定，所有带魔骨的人，都会带来灭世浩劫？所以，你就可以为了所谓的‘杜绝浩劫’，亲手制造一场新的浩劫？”

“是！”

天机子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沈清许，眼底的偏执再次爆发出来。

“魔骨必灭世！这是上古以来，用血的教训换来的铁律！”

“千年前的魔祸，就是由天生魔骨的魔帝引发的！他生来就带着无上魔源，一步步从一个普通修士，变成了覆灭三界的魔头！这样的悲剧，绝不能再上演第二次！”

“千年前，我们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才勉强终结了魔祸。可千年之后，凌烬出生了，他和当年的魔帝一样，天生魔骨，身负无上魔源！”

他猛地抬手，指向凌烬，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看到了！我在未来残卷里看到了！他会变成第二个魔帝，会带来一场比千年前更恐怖的灭世浩劫！三界会彻底覆灭，万灵会彻底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