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些头颅……丢出去吧。”
这些来到乌孙的使者,在来时都觉,他们会比前去联络西羌的那一批更容易完成单于的任务,却没想到,他们不仅死于汉使之手,还在枭首作礼的半日之后,就被那乌孙的国王亲自下令,丢到了城外的砾石地上。
……
这是西域最常见的土地。
粗砂、砾石覆盖在风化板结的硬土之上,成团的野草散布当中,丢上三两人头,好像也只是多出了几个滚沙的石块。
有些位置,黄沙之间横亘着小片小片的红土,仿佛本就是鲜血染成的。
离得近了,才看到是斑驳的岩石有着深浅颜色,又恰好因起伏阴影,有了更加鲜明的变化。
血在沙土上,很快就会渗漏下去,又被随后吹来的风沙所掩盖。
可刘稷在车中回头惊望,风沙并未吞没种种痕迹,仿佛还能听到后方战马的哀鸣。
“又有军中的战马倒下了?”
赵成叹了口气,把同样向后探看的脑袋收了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您说,老天到底是如何想到将马生成这个样子的呢?”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几百斤的重量,腿却这么细,骨头还比人的要轻巧。”
若是跑在官道上也就算了。
从关中到前线的官道要支援军粮器械,虽不是处处平顺,但也是派专人修缮过的。
可到了砾石地上就不同了。
人走在上面都会常觉硌脚,必须小心地提防何处的砾石刺向脚底,马还得小跑着前行,更容易受伤。
而无论是石头扎入了马脚,劈开了马蹄,还是一个不慎,被石块绊倒,对马来说,都是要命的。
马的一条腿废了,是不可能依靠着另外的三条腿正常行进的,只会生不如死,军中也没有这样的条件,为它们接骨包扎,就地养伤。
所以,受伤的战马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让士卒杀死自己的战马,何其残忍。
更何况在如今,战马简直是军中最奢侈的资源。
刘稷没忍心去看战马被杀死的场面,但他听得到从后方传来的声音。他听到,那当中除了战马濒死的哀鸣,还有人的哭声。
只是哭声混入了风声之中,显得有些模糊。
赵成有好一阵子没听到太祖陛下的回答,只看到他望向车窗外的眼神里有几分怔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生前行军时处死的那些战马。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在太祖那时候,战马资源应该要比现在还宝贵一些?
他刚想到这里,忽听刘稷有些飘忽的声音:“那如果给它们穿上鞋子呢?”
赵成:“鞋子?”
他试图脑补了一下,战马细长的四条腿上,全部套上了改良适配的靴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