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右使的人踩上栈桥的那一刻,谢云澜把桌上那枚刻着“驿”字的铜片往手心里压了一下,没有起身,眼神朝舱门方向平静地落了一眼,像是早就算好了这个时间节点。
来的人不止两个,脚步踩在木板上,节奏沉而密,是六个人以上的走法,把画舫三面围住,留了一侧靠岸的方向,这个留法不是疏忽,是故意的,是在告诉舱里的人,你们可以跑,但跑去哪里,我们已经算好了。
萧淮舟把舱壁上那幅北疆舆图的方向收回视线,把木杖搭在手肘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把右手的位置悄悄换了一下,把木杖的重心往指节方向移,这个动作,曲意绵没有注意到。
谢云澜把茶盏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把声音压得极低,说了一句话:“右使这次来的人,不是我的人,是从北溟总坛直接调来的,我这边的线已经断了两日,今晚这条船,我和他们站的不是同一侧。”
曲意绵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信,但把谢云澜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看了一眼,那枚刻着“驿”字的铜片还压在他掌心里,没有收回去,没有推到她这边,是夹在中间的位置,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交换。
舱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进来的人是一个女人,穿着北疆走镖的皮袄,腰间没有挂刀,但右手袖口的位置有一道压痕,是长期藏短刃磨出来的弧度。她进来之后把舱内的人扫了一圈,目光在曲意绵身上停了半拍,在萧淮舟身上停得更短,随即把视线落在谢云澜脸上,把右使的意思带出来,说:“账册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账册的事就在这里一并了结,不必再往外带。”
谢云澜把茶盏放下来,推到一边,把手掌在桌面上摊开,铜片露出来,说了一句话:“右使派人来之前,应当先问清楚这枚铜片在谁手里,再决定今晚这件事怎么了结。”
那个女人把铜片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把袖口的位置动了动,没有出手,但舱外的脚步声往这一侧收紧了半分。
曲意绵在这个时候把账册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推给任何人,只是放在那里,把手从账册上移开,把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脸上,等她先开口。
那个女人把账册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把右手袖口的短刃带出来半截,停在那个位置,是一个警告的姿势,不是出手的姿势。
萧淮舟这个时候把木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舱内的安静里很清晰,那个女人把视线往他方向带过来,萧淮舟从袖口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桌边缘,是那份从清虚观地库里取出来的文书,把瑞王府私章的那一面朝上,压在那里。
那个女人把这份文书看了一眼,把脸上的表情沉了沉,把短刃重新收回袖口,脚步退了半步,但没有出舱,把右使派来的意思重新梳理了一遍,说:“今晚的事我只管账册,文书的事不在我的授权范围之内,要等右使的指令。”
等右使的指令,就是拖,拖到外头的人把包围的形状收死。
曲意绵把这个判断在心里压了一下,把谢云澜的方向用眼角带了一下,谢云澜把手心里那枚铜片收起来,推椅站起身,把外衫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把舱尾的方向走了两步,把舱尾的一块地板用脚踩了一下,那块地板出一声闷响,是空心的,是一个暗仓的位置。
谢云澜没有把暗仓打开,只是把脚放在那块地板上,回过头,把那个女人的方向看着,意思说得很清楚,他在这艘船上的筹码不只是说出来的那几样,右使在决定今晚怎么收场之前,最好先把他手里还有多少底牌算清楚。
那个女人把他踩着的那块地板看了一眼,把手里的授权和这个局面对了一遍,把嘴闭上,往舱门方向退了一步,出去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停了一段,是在和外头的人说话,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舱内的三个人把这段时间用来重新对了一遍各自手里的东西。曲意绵把账册收回袖口,把萧淮舟手边那份文书的方向看了一眼,萧淮舟没有把文书收起来,把手压在文书上,把曲意绵的方向看着,意思是这份文书今晚还有用,还没到收起来的时候。
谢云澜在舱尾把脚从那块地板上移开,把暗仓的位置重新踩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右使那边今晚不会真的动手,动手之前她需要知道文书的内容,文书一旦传出去,瑞王和北溟的这条合作线就彻底断了,这是右使不想看见的结果,所以今晚她会再谈,不会直接收网。”
曲意绵把这个判断在心里过了一遍,把谢云澜说话的方式重新听了一遍,他说“右使不想看见的结果”,用的是右使的立场,不是北溟的立场,两者之间有一条细缝,这条细缝,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往下说。
她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没有问出来。
甲板上的脚步声重新进来,不是那个女人,是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封信,把信放在舱门口的地板上,用脚踢进来,随即退出去,舱门重新关上。
萧淮舟把信捡起来,展开,把内容扫了一遍,把信折起来,递给曲意绵,没有说话。
曲意绵把信看完,把手停在信纸上,把这个方向在心里转了一圈。
信是瑞王的,不是右使的,不是北溟的,是瑞王本人送来的,落款时间在今晚画舫这件事生之前,说明瑞王早就知道今晚码头会有这个局面,但没有让右使按原计划收网,而是把这封信送进来,以“品鉴佛经孤本”为名,邀萧淮舟过府,落款用的不是萧淮舟这个名字,用的是“淮王”。
舱外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开始往外撤,把画舫三面的包围逐渐松开,一匹马的蹄声从码头方向离开,越来越远,是去送消息的,不是撤人的,剩下的人还在,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没有完全走。
谢云澜把这封信的方向看了一眼,把手掌重新摊开,把那枚铜片放到桌上,推到曲意绵这一侧,把之前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接上来,说了一句意思相近但方向完全不同的话:“瑞王这封信送进来,今晚的局就变了,变的不是危险的大小,是危险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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