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温热,握得很紧。
之后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过。
他果然如媒人所说,人老实,勤快,待她极好。家里的事都由着她,她想种花就在院里种花,想养鸡就给她搭鸡窝。她偶尔还是会上树掏鸟窝,他在树下仰头看着,不催,只等她玩够了才说:“下来吧,饭好了。”
他把她的母亲也接过来一起住,且对老人恭敬孝顺,从不嫌麻烦。母亲逢人便说“我这女婿,比亲儿子还亲”。
段晓盈有时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个人,是真的对她好。
成亲第二年秋天,她果然生了个女儿。
小丫头生下来就哭声响亮,接生婆笑着说“这嗓子,将来也是个厉害的”。
“像你。”他将女儿捧在手心,笑着对段晓盈说。
段晓盈靠在床头,看着他笨拙地哄孩子,嘴角弯了弯。
女儿一天天长大,性子随她,调皮,贪玩,不爱针线爱爬树。老家里的人见了都说“这丫头和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晓盈每每听到这话,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被人说的。那时她不懂母亲为什么叹气,如今看着自家女儿在树上冲她做鬼脸,她忽然就懂了。
“下来!”她在树下喊。
“娘,上面凉快,你也上来!”
段晓盈愣了一瞬。
这话,她小时候也说过。
母亲当年是怎么回应的来着?好像是气得直跺脚,但最后也没真把她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在树下叉腰:“你给我下来!姑娘家爬那么高,像什么话?”
女儿不情不愿地滑下来,撅着嘴看她:“像你。”
她伸手替女儿拍掉身上的灰,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就笑了。
女儿眨了眨眼,也笑了。
女儿十五岁那年,开始有人说亲。
可小丫头和她当年一样死活不肯嫁,不是嫌远,就是嫌木讷,说的媒推了一个又一个。段晓盈急得嘴上起泡,他倒是淡定,只笑着说:“不急,慢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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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她嫁不出去?”段晓盈瞪他。
“嫁不出去就留在家里,咱养着。”
段晓盈被他这话气得不行,可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生不起气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母亲也是这样愁的。那时她不懂,觉得“嫁不出去就不嫁呗”。如今轮到自己当娘,才知道那话有多戳人心窝子。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又急又无奈,又舍不得真逼她。
段晓盈鼻子一酸,终于懂了母亲当时是怎样的愁。
折腾了一年多,女儿终于寻了个合心意的人家。出嫁那日,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娘,我不想走了……”
段晓盈替她擦掉眼泪,声音也哑了:“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
女儿走后,母亲的身子就开始不好了。
其实这些年来,老人的身体一直不算硬朗。年轻时操劳过度,老了便各种毛病都找上来。段晓盈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说是积劳成疾,只能慢慢养着。
母亲倒是不在意,只说:“能看到你成家,看到丫头出嫁,我这一辈子值了。”
那年冬天,母亲躺在床上,握着段晓盈的手,声音已经听不太清。
“娘这辈子,值了。下辈子,娘还当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