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盈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哭。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揽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她。
母亲走的那年,段晓盈三十五岁。
她和丈夫送走了出嫁的女儿,又送走了母亲。日子一下子空了下来,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段晓盈想回老家住,他于是将那间杂货铺给当了,和她回了她从小生活的那个村子。
她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可她不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一年冬天,妖兽袭击了村子。
城中的修士好不容易赶来击退了妖兽。可镇子已经毁了,大半房屋倒塌,田地尽数被毁。
段晓盈跪在废墟前,看着那间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屋子成了一堆碎砖烂瓦。
她没有哭。
他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没事,”他说,“只要人还在,家可以再建。”
此后数年,他们成了流民。
中域的战火越烧越旺,诸侯国之间打来打去,今天这个国出兵,明天那个国反击。边境线一年变好几次,百姓像牲畜一样被赶来赶去。
他们跟着流民队伍,从这个镇走到那个村,从那个村走到这座城。他靠着一手木工活谋生,她给人缝补衣服、洗衣做饭。
日子苦,但他从不抱怨。
几经辗转,他们最终在南方的一个小镇落了脚。
他在镇子边上搭了一间木屋,比当年的草房子结实些。日子清苦,但总算安稳了。
只是这些年颠沛流离落下的病根,也在这时找上了她。
先是咳嗽,然后开始咳血。他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说是痨病,又说是这些年积劳成疾,伤了根本。
“还能活多久?”段晓盈问。
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送走大夫,回来时眼眶是红的。
“没事。”段晓盈笑着说,“我命硬,死不了。”
可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最后那段日子,他放下了所有活计,日日夜夜守在她床前。喂她吃药,替她擦身,给她讲外面的新鲜事。
“你就不怕传染?”她问他。
“不怕。”他说,“你活着,我就活着。你走了,我也不多留。”
段晓盈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那天傍晚,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靠在他怀里,回忆着这一生的苦乐。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轻声问。
“记得。茶铺里,你穿了一件青色的衣裳。”
“你那时候就盯上我了?”
他笑了:“第一眼就盯上了。”
段晓盈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辈子,”她说,“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一件事。”
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