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荧,夜渐深。
归云宗,厚土峰。
秦放沿着山道而上,脚步不疾不徐。厚土峰他来得不多,但路到底还是认得的。
陈识的静室在峰腰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四周种着几株苍松,夜风一吹,松针沙沙作响。
院门没关,秦放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秦放没有急着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将神识悄然探了进去。
室内,陈识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阵图,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他手里拿着一支灵笔,在旁边的卷轴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停下,盯着阵图半天呆,然后又摇头把轴纸上的内容划掉。
“不对……不对……”陈识喃喃自语,将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一旁。
秦放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被丢弃的纸团,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他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出声,只轻轻推开门,无声地走了进去。
陈识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卷阵图上,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秦放走到他身后,垂眸看向那卷阵图。
那是一套颇为复杂的困阵,以八卦方位为基础,辅以五行生克,层层嵌套,环环相扣。阵法本身不算太难,但布阵者似乎想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一道杀招,这才使得阵法的灵力流转出现了滞涩,怎么都走不通。
秦放看了片刻,便已知晓问题所在。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坤位灵力过重,压制了兑位的运转。不妨将坤位的灵力分出一缕,经离位导入乾位,再以乾位为枢纽回输兑位。如此一来,灵力可循,阵法便不会失衡。”
陈识手中的灵笔猛地一顿。
他愣了半晌,喃喃道:“坤位分一缕,经离位入乾,再回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眼睛一亮,抓起灵笔飞快地在纸上推演起来。片刻后,他将新画的阵图与原来的阵图一比对,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这思路,简直妙啊!”
他兴高采烈地转过身,正要与来人分享这份豁然开朗的喜悦,却突然僵住了。
身后,一张熟悉的脸正含笑看着他。
“秦……秦师弟?”陈识瞪大了眼睛,用力揉了揉眼皮,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日用脑过度出了幻觉。
“陈师兄,好久不见。”秦放靠在椅背上,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陈识张了张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噌”地一下从蒲团上跳起来,上下打量了秦放好几遍,这才确认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在这?!”
秦放笑了笑:“进来许久了,见师兄正忙,没敢打扰。”
陈识还在惊讶:“不是,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值守弟子呢?”
“我没走正门。”秦放回答得理所当然。
“……”
陈识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他那一身素净的衣袍,又看了看他那张和十年前几乎没变化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你小子这些年作甚去了?后山封了,你一直待里面?”
秦放点头:“在里面闭关了几年,今日刚好出关,特来看看师兄你。”
陈识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盯着秦放看了好几秒,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一脸警惕。
“不是,你大晚上不去找凌雪,跑我这儿来……你小子不会是在后山闷出什么毛病了吧?”
秦放一愣。
陈识继续道:“可说好了啊,我可不好那口。你找别人去。”
秦放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隐隐跳了一下。这个师兄,十年不见,性子还是这么……跳脱。
“陈师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我是来跟你喝酒的。”
“喝酒?”陈识挑了挑眉。
“喝酒。”秦放确认。
“不干别的?”
“不干别的。”
陈识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这才松了口气,来到秦放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