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着宋翌去城门口拦车的?”
卫临川心脏狠狠一缩,连忙膝行两步退到院中,规规矩矩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是属下糊涂,甘愿受罚。”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风穿过抄手游廊的呜咽声。
卫临川听见身侧传来骨节绷紧的轻响,他知道南钰动了怒,闭着眼等着挨揍,
这些年跟着世子谋反,哪次出错不是一身伤。
可预想中的拳头没落在身上,反倒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梨花木书桌狠狠一颤,案上的青铜烛台跳了跳,烛火星子溅落在宣纸奏章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我怕你心急误事,临出前把整盘棋都摊开给你看,让你按兵不动等大军逼近。”
南钰的声音里翻涌着戾气。
“你倒好,竟敢擅自行事!你睁开眼看看,城外三万勤王军已经到了通州,皇帝要是闻到一点风声,咱们这么多年的布置,就全毁了!”
卫临川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脚步放轻走到南钰身侧。
男人背对着他,月白锦袍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
肩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后颈青筋都隐透着怒意。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世子,我们不就是盼着京中先乱,再让城外大军师出有名吗?
现如今皇帝公然把温软那丫头接进了宫,封为婕妤,满京城都在传她是祸国妖女,您还愁京中不乱?”
南钰背脊一僵,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眸色骤然冷了下来,寒意顺着眼角漫开:
“放肆,谁让你提她。”
卫临川往前踏了一步,凑到他身前,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平日里这位世子运筹帷幄,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他耳尖竟泛着一点极淡的红,方才攥紧拳头的指腹,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抖。
卫临川心里透亮,故意挑着眉头问道:
“当初世子说,留着温家那丫头,不过是为了拿捏皇帝,拿她当棋子逢场作戏罢了。
今日为了这点事这么大脾气,该不会……是动了真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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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南钰猛地抬眼,斥声打断他,眸底却翻涌着卫临川一眼就能看穿的心虚。
他别开眼,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硬了几分。
“不过是颗有用的棋子,本世子何时动过心?
你今日擅作主张,若是搅了局,哪怕你跟我多年,我也饶不了你。”
卫临川低头憋笑,却不敢点破。
方才城门口拦驾,皇帝执意要带温软回宫,消息传到这里,这位运筹帷幄的世子,手里的棋子都捏碎了半颗。
哪是什么怕坏了大局,分明是怕那棋子被别人抢了去。
可他不敢再说,只垂手躬身:“是属下失言,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世子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南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异样情绪,重新转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京畿舆图,指尖落在紫禁城的位置,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框里。
他承认,卫临川说中了。
一开始温软确实只是棋子,是他用来牵制皇帝、搅乱朝纲的工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悄悄钻进了他心里。
他算得了君臣相斗,算得了兵戈铁马,却没算到自己会对一颗棋子动了心。
“皇帝既然接她入宫,”南钰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半拍,“那就顺水推舟,让臣子们彻底和皇帝离心。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动手。”
卫临川领命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烛光落在南钰侧脸上,他盯着舆图上紫禁城的方向,眼神冷硬里,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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