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街上泛起一股清冷的潮气。
许意单手抓住卷帘门底部的铁把手,用力往上一抬。哗啦一声巨响,铁皮卷进门匣,震落一层细灰。
没有陆征在旁边搭把手,这扇门显得格外沉。许意甩了甩酸的手腕,手心勒出一道红印。
她转身走进店里,空气里飘着干蘑菇和肥皂混杂的味道。今天没人提前把货架擦一遍,水磨石地板上也少了一层刚拖过水的反光。
许意走到后院,角落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旁边垒着半人高的竹蒸笼。这是她昨天下午找泥瓦匠现盘的灶台,泥土的腥气还没完全褪去。
周卫国正蹲在灶坑前生火,干柴劈啪作响,火光映红了他的脸,浓烟顺着烟囱排出墙外。
“姐,面好了。”
周卫国掀开案板上的白纱布,面团白胖,散着老面的酸香味。
许意洗净手,系上白围裙。她双手沾满面粉,揪剂子,擀皮,包馅。动作利落。面皮在擀面杖下延展成均匀的圆形。
空间里囤积的高筋面粉和精腿肉,被她混进了本地食材里。砧板上的肉馅呈现出酱红色,大葱的辛辣味直冲鼻腔。
“红星厂倒班的工人六点半下早班,他们肚子空,舍不得下馆子,啃冷窝头又咽不下去。”
许意把包好的肉包码进蒸笼,包子褶捏得细密,“这口热乎饭,就是咱们的新财路。”
六点整,三层高的竹蒸笼架上铁锅。
水开了,白色的蒸汽顶开竹盖,顺着缝隙往外冒。浓郁的肉香味混着麦香,铺满整条街道。
街角的几条野狗闻着味凑过来,蹲在电线杆底下流哈喇子。
红星厂的下班铃声响了,几分钟后,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工人们骑着二八大杠,成群结队地涌入街道。链条摩擦齿轮的声音连成一片。
许意掀开最上面的蒸笼盖。
白雾升腾,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湿润的温度。
白胖的肉包子挤在笼屉里,面皮吸饱了肉汁,泛起诱人的油光。旁边的大铁桶里,滚烫的现磨豆浆翻滚着乳白色的泡沫,豆腥味被熬煮成了醇香。
“意想市便民早餐!大肉包两毛一个,豆浆五分钱一碗!管饱管热乎!”
周卫国敲着一个破铜盆,大声吆喝。铜盆出当当的脆响。
自行车刹车声连成一片,工人们围拢过来。
一个中年钳工搓着机油洗不掉的黑手,盯着蒸笼咽口水,“许老板,你这市怎么还干起国营饭店的买卖了?抢人家饭碗,不怕工商局查你?”
他话里带着试探,这年头个体户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谁也不想买个包子惹一身腥。
许意拿起长柄铁勺,搅动铁桶里的豆浆。浓稠的豆浆挂在勺壁上,滴落回桶里溅起水花。
“咱们这叫响应号召,方便群众。”
许意拿过一个牛皮纸袋,夹了两个包子塞进去,“工商局的李干事昨天下班刚从我这儿提了两瓶黄桃罐头。他说只要证照齐全,不卖劣质货,县里双手支持。”
她把纸袋递给钳工,“尝尝,纯肉馅,咬一口流油,不好吃不要钱。”
钳工接过纸袋,热度隔着牛皮纸烫手,他咬了一大口。
面皮筋道,肉汁爆满口腔。没掺大量白菜糊弄人,满是实打实的肉香。滚烫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抹去。
“真香!”
钳工眼睛亮了,“再给我拿五个!带回去给家里老婆孩子尝尝!”
人群沸腾了。
“给我来三个肉的,两碗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