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不是没有家。
&esp;&esp;不是没有亲友。
&esp;&esp;只是他们都被萧烬安置在城西小院里,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esp;&esp;萧烬以护佑为名,将他江南所有亲人、恩师、旧友一并接来京城,看似荣养,实为软禁。明面上是皇恩浩荡,暗地里是捏住他最致命的软肋。
&esp;&esp;沈清辞清楚。
&esp;&esp;只要他稍有异动,稍有逃心,那一座安静的小院,便会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esp;&esp;这些事,他不能说,不能问,不能表现出半分牵挂。
&esp;&esp;暗卫无处不在,耳目遍布长乐殿,他连一个失神、一声轻叹,都要小心翼翼。
&esp;&esp;“贵君,陛下传了年夜饭。”宫人轻手轻脚入内,低声通禀。
&esp;&esp;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esp;&esp;不多时,一桌子御膳摆满,精致得无可挑剔:炙羊肉、水晶包、冬笋鲜菇、莲子羹,还有一盏盛在白玉杯中的屠苏酒。
&esp;&esp;满满一桌人间热闹,落在他眼里,只显得愈发冷清。
&esp;&esp;他执起银筷,浅尝两口便放下,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飞雪。
&esp;&esp;城西小院……
&esp;&esp;今夜,他们是不是也在守岁?
&esp;&esp;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esp;&esp;他不敢哭,不敢怨,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esp;&esp;只能将所有念想死死压在心底,压成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esp;&esp;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熟悉,带着夜雪的清寒。
&esp;&esp;沈清辞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esp;&esp;门被推开。
&esp;&esp;萧烬一身玄色常服步入,肩头落着细碎雪花,周身寒气未散。他屏退左右,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esp;&esp;一室寂静。
&esp;&esp;萧烬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几乎未动的菜肴,眉峰微蹙:“不合胃口?”
&esp;&esp;“没有。”沈清辞声音轻浅,“不饿。”
&esp;&esp;萧烬没有多问,伸手拿起那盏屠苏酒,递到他面前:“今日除夕,饮一口,驱寒。”
&esp;&esp;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esp;&esp;男人眼底没有平日的冷硬强势,反倒带着几分年夜里少见的沉静。
&esp;&esp;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指尖微颤,浅浅抿了一口。
&esp;&esp;酒意微辛入喉,却暖不透心底冰凉。
&esp;&esp;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清瘦。
&esp;&esp;许久的沉默之后,沈清辞忽然动了动唇。
&esp;&esp;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心,微弱,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esp;&esp;“陛下。”
&esp;&esp;萧烬眸色微沉:“说。”
&esp;&esp;沈清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脊背却绷得极紧。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青白。
&esp;&esp;他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便是试探,便是险地。
&esp;&esp;可今夜是除夕,是团圆夜,他实在撑不住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想念。
&esp;&esp;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烛火里:
&esp;&esp;“臣……想家了。”
&esp;&esp;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esp;&esp;萧烬的动作,微不可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