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文学>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 第294章 河谷2(第1页)

第294章 河谷2(第1页)

河谷的上游,比下游窄得多。萧寒站在河岸边上往下看,河床收拢得只剩下窄窄的一道,大约一丈半宽,河水却比下游急了好几倍。水不再是缓悠悠地淌着,而是哗哗地吼,不停地拍着岸边的黑石头。那些石头被水冲了多少年,棱角磨得光滑,上面生着一层青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水流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碎成细小的水雾,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路也越来越难走,原本还能并肩走两个人的河岸窄成了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踩过的石脊。石脊左边是湍急的河水,右边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和野藤,稍不留神就会被勾破衣裳。萧寒走在最前面,骨杖在他右手的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白。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先把骨杖探进水里试试深浅,听一听水流的声音——水声太脆,说明底下石头多,容易打滑;水声闷,说明水底下是细沙,能踩实了。这一路走过来,他已经把这套听声辨路的法子练得烂熟。

他断掉的那条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兜起来,猎猎地响,像一面小旗。瘸了的左腿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微微的晃,但他右腿撑得住,骨杖撑得住,所以每一步还是稳的。他说不上自己是在走路还是在爬山,有时候是要侧着身子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挪,有时候是要像壁虎似的扒着岩石翻过去。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淌进脖颈里,湿了衣领,又沿着后脊梁往下滑。他的脸削瘦得很,颧骨高起来,眼窝凹进去,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粒被河水反复冲刷过的黑曜石,看着前方,一瞬都不松懈。

“哥哥。”阿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带着些喘,“你慢些,我跟不上了。”

阿萝踩在一块圆石上,两只手张开着保持平衡,像一只站在树枝上颤巍巍的小雀。她穿了一身青灰色的旧衣裳,衣裳洗得泛白,但干净。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是她昨天晚上用草绳系上的,怕走山路时被树枝挂到。她的脸被河谷的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黏在汗湿的皮肤上,一双圆眼睛盯着脚下,睫毛微微颤着。她跨出一步,踩在萧寒刚踩过的那块石头上,脚尖先探过去试了试石面牢不牢,然后才把整个脚掌放上去。身子晃了一晃,她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岩壁,掌心按在青苔上滑了一下,急忙缩回来,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别急。”萧寒停下来,转过身看她。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像河滩上被水泡过的粗砂。“踩稳了再走,我不催你。”

“嗯。”阿萝点点头,重新定了定神,又迈出一步。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包袱,包袱里裹着两条干粮和一小罐盐巴,还有萧寒换下来的那件破外袍。包袱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让她的身形显得更单薄了。可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跟着,从没喊过要歇。

陈七在前面探路,早就走得没影了。他的腿脚比他们两个都好使,又瘦又灵巧,翻石头钻荆棘跟条泥鳅似的。隔一会儿,就会听到前面远远传来一声哨——悠长的,像鸟叫——那是陈七在报平安。萧寒听见了,就继续往前走。阿萝听见了,就松一口气。

太阳从河谷的正上方移过去,光从两壁之间那道窄窄的天空洒下来,照在河面上,水波碎成了一片片晃动的银鳞。萧寒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蓝得透亮,连一丝云都没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唇上裂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微微渗着血丝,他自己浑然不觉。他从腰间取下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灌下去,他喉咙里那颗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他把水囊递给身后的阿萝。

“喝点水。”

阿萝接过来,双手捧着水囊,小心地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又抿了抿嘴唇,把水囊递回去。她的嘴唇也干了,起了皮,但没有裂口。她舍不得多喝,她知道水不多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到新的水源。

“还有多远能走出去?”阿萝问。

“快了。”萧寒把水囊系回腰间,“陈七说河谷这两天收得越来越窄,窄到尽头应该就是山口。翻过山口,也许就是另一片天地。”

阿萝望着萧寒的背影,他的背脊很直,骨架宽大,虽然瘦了,可那股劲儿还在,像一株被风沙磨砺过的老树,皮糙了,枝干断了一根,可根还在土里扎得死死的。她的鼻尖忽然有些酸,连忙低下头看脚底下的石头,不让萧寒看见她的眼睛。

走了整整两天。白天赶路,晚上就在河岸边找一块稍微平些的地方歇脚。夜里河谷的水声格外响,哗啦啦的,像有无数的东西在暗处翻滚。萧寒靠着石壁坐,骨杖横放在膝上,眼睛半阖着,耳朵却一直竖着。阿萝蜷在他旁边,裹着那件旧外袍,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不安稳,偶尔会猛地抽搐一下,像是梦里在躲什么东西。萧寒就用右手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两下,缓慢而笃定,像是哄一个很小的孩子。阿萝就不抽了,呼吸慢慢匀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河谷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岩壁猛地收拢,两道石壁像两扇巨大的石门从左右合过来,中间只剩下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裂缝。裂缝里透过来光,是暖黄色的,带着落日余晖的温度,和河谷里那种灰蒙蒙的冷光截然不同。萧寒站在那道裂缝前,伸出手去摸那石壁的断面,石面粗糙,有棱有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劈开的。

陈七从裂缝里侧着身子钻了出来,头上沾着几片枯叶,脸上带一道被石壁蹭出来的红痕。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过来的步子有点沉。

“当家的。”陈七站定,舔了舔嘴唇,“山口外面……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萧寒问。他的嗓音沉沉地压在喉咙底下。

陈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山口外面是一片很大的平原。特别大,一眼看过去没有边。平原上有村子,有田地,有路。那条路很宽,能并排走两辆大车,路面上黄土夯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常年有人走的路。路通向西边,通到很远的西边去,我往远处望了望,看不到头。”

“有人吗?”萧寒问。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颤。

“有。”陈七答得很笃定,“村口坐着人,田里有人在地里干活,路上也有人在走。远远看着,走路的人步子不紧不慢的,也不像害怕什么的样子。还有……”陈七顿了顿,眉头微皱,“还有几个穿盔甲的兵,在村口那棵大树底下站着,像是在守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人。隔得远,我没敢靠太近。”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他拄着骨杖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压在骨杖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薪火村被困了那么久,他们拼了命从沙漠里钻出来,翻过乱石岗,蹚过那条黑水河,一路走一路躲,见惯了关卡、哨楼、巡逻的铁甲兵。那些穿盔甲的人,在薪火村的记忆里就意味着搜查、盘问、抓人。但陈七说那些人是在村口站着,既不搜人也不拦路,只是站着,像是平常日子里的平常模样。

“还有别的吗?”萧寒问。

“田里的庄稼长得好。”陈七说,“麦子抽穗了,绿里泛黄,风吹过去一浪一浪的。还有豆子地,豆秧子爬得满满当当,一看就是有人精心侍弄过的。村子比薪火村大,房子也整齐些,屋顶上都铺着青瓦。”

阿萝从萧寒身后探出半个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七。“那……那咱们能进去吗?”

陈七看了萧寒一眼,没吭声。

萧寒拄着骨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道裂缝的正前方。他侧过身,把肩膀先探进去。石壁的缝隙窄得几乎嵌住了他的肩胛骨,他吸了一口气,把胸腔收扁,一寸一寸地往里挤。粗糙的石面蹭着他那件旧衣裳的肩头,“嘶啦”一声,袖子又刮开一道口子。他没在意,继续往里面挤。骨杖被他竖着拿在手里,先伸过去,然后是上半身,最后是腰和那条瘸了的左腿。他猛地一挣,整个人从那道裂缝里“挤”了出去。

风迎面扑过来。那股风跟河谷里的风不一样,河谷里风是凉的、潮的、夹着水腥气的;这股风是暖的、干的、带着青草被太阳晒透了的香气,还混着泥土翻耕过的味道——那种黑油油的泥土,湿漉漉的,被犁铧翻开之后在地垄上晒着太阳,散出来的气味醇厚又踏实。

萧寒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平原,绿油油的,像一块巨大无比的毯子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天际。天是青蓝色的,西边的天际烧着一片赤红的晚霞,霞光铺在平原上,把每片麦叶的尖端都镀了一层金。田地一块接一块,整整齐齐,方格一样排列着,田埂笔直,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有麦地,麦穗已经抽齐了,风吹过去便齐刷刷地低头又抬头,一层一层翻着浪,从近处一直翻到天边。有豆地,豆秧子攀在竹架子上,肥厚的叶片油绿油绿的,底下开着细碎的白花。还有一片菜地,种着萝卜和白菜,萝卜的缨子从土里冒出来,翠生生的。

路是黄土路。萧寒见过薪火村外那条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见过沙漠里那些一踩就塌的浮沙路。可这条黄土路不一样,路面夯得平整坚实,黄土的颜色匀净,泛着淡淡的金色。路面很宽,两辆大车并排走过去都绰绰有余。路的两侧栽着两排白杨树,树干笔直,叶子密匝匝的,在晚风里哗啦啦地翻着,像数不清的小巴掌在拍。白杨树的叶子是两面色的,正面深绿,背面泛白,风一翻,整排树就像闪着一道一道的银光。

阿萝从萧寒身后挤了出来,丝被石壁蹭乱了,脸上蹭了一道灰,衣裳的肩头也挂破了一小片。可她根本没顾上这些。她站在那里,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片平原。风吹过来,她的碎往后面飘着,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