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像冬天里的冰凌断裂时的脆响,带着怒意,也带着某种雨泽很熟悉的东西。
正义感。
雨泽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那个声音的主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比雨泽高半个头。扎着高马尾,黑色的头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装,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着,衬得她的下巴格外尖削。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此刻那双眼睛狭长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正燃烧着某种近乎灼人的怒火。
她盯着雨泽,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行人都转头看过来,“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雨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泽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苍白,削瘦,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弧度,也没有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阴影中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女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女孩被那双眼睛看得微微一怔。
那眼神太冷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但你看不清,也摸不到,只能感觉到那股从冰层裂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我……”
女孩的声音弱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尖。
“那个女孩才多大?她才十五六岁!她被拖进巷子里,你看不到吗?!你眼睛瞎了吗?!”
她的手指着巷子的方向,手指在微微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雨泽依旧没有说话。
雨泽只是在看。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指。看她身后那个追上来的男生。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卷的棕色短。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呼吸急促。
“果果!”葛同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你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你!”
“葛同,你放开!”女孩甩开他的手,眼睛依旧盯着雨泽。
“你刚才看到了吗?这个家伙,那个女孩被拖进巷子里,他就这么走过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个叫葛同的男生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向雨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果果,”葛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走吧,别管了。”
女孩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葛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恳求,“我们走吧。别管了。”
雨果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葛同,”雨果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葛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葛同的目光从雨果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面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雨果,”葛同说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插手,被他们记恨报复怎么办?”
“万一那个女生反咬你一口,说你故意殴打她怎么办?”
“万一他们是一伙的,专门设套钓鱼怎么办?”
葛同抬起头,看着雨果的眼睛。
“我们只是普通人。不要惹麻烦。”
雨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雨果看着葛同,看着这个和她在一起两年的男生,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雨果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或者说,她认识的一直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想象出来的人,一个会站在弱者面前、会挺身而出、会说出“我来帮你”的人。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这个她以为很了解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