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啊。
越是灾难的时候,就越容易生混乱。
那些平时被法律、被道德、被监控摄像头压住的欲望,在秩序的裂缝中像野草一样疯长。
抢劫、偷盗、破坏、暴力。有人在趁火打劫,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只是单纯地想要泄。
但也有人在维护秩序。
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家市门口,手里拿着扳手和铁管,挡在一群想要冲进去抢劫的年轻人面前。
“都给我退后!”为的那个男人声音洪亮,像一堵墙。
“这是老王家的店,他供着咱们这片所有人的柴米油盐!谁敢动他的店,老子跟他拼命!”
那群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一个头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路口,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临时指挥点”。
她在指挥车辆绕行,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往左!往左!那边能走!别挤!让救护车先过!”
一辆救护车鸣着笛从远处开来,老太太挥着手,指挥车辆让出一条通道。
救护车呼啸而过,车顶的蓝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正在给一只受伤的波波包扎。
波波的翅膀不自然地扭曲着,羽毛上沾着血。
但它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一个女生的掌心里,黑豆般的眼睛半睁半闭。
“别怕,别怕。”女生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用纱布缠住它的翅膀,“会好的,会好的。”
雨泽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没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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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玉虹市某所中学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格子短裙,白色及膝袜,黑色皮鞋。
她背着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皮卡丘的毛绒挂件,此刻正随着她的奔跑一晃一晃的。
她在跑。但不是朝着某个方向跑,而是被拖拽着跑。
三个男人围着她。一个拽着她的书包带,一个抓着她的胳膊,还有一个在后面推着她的背。他们正把她往一条巷子里拖。
女孩的脸上满是恐惧,眼泪把妆糊成一团,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张被水浸过的面具。
她的嘴被一只手捂住,只能出含糊的“呜呜”声。
她的脚在地上乱蹬,皮鞋蹭掉了,一只白色袜子踩在污水里,很快就湿透了。
她看见了雨泽。
那双眼睛,在恐惧的深渊中,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是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时,灵魂深处迸的最后的、最本能的希望。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盯着这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少年。
救救我。
那双眼睛在说。
求求你,救救我。
雨泽的脚步没有停。
雨泽的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过,像移过一盏路灯、一棵行道树、一堵墙。
没有停留,没有波动,没有犹豫。
雨泽继续往前走。
女孩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熄灭的过程很慢。先是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虹膜的颜色变深,然后是眼白的部分泛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最后,那双眼睛变得像两颗玻璃珠,透明的,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她不再挣扎了。
三个男人把她拖进了巷子里。巷子很深,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里面。
只有女孩的一只白色袜子留在巷口,孤零零地躺在污水里,袜口还带着一圈粉色的蕾丝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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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走了大约十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三个男人的。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