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此前的声望和名望,无人觉得她的做法有问题,受害者更是求救无门。
杀手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一个拥有天衣无缝的外壳,还有着无比人望的人,她堕落下去,比什么都要可怕。
在她处刑之前,杀手先处刑了她。
之后一直到十八层,避难所又经历了宗教狂热分子、分裂主义者、封闭主义和官僚主义……
直到最后一人,说实话,她几乎是就是最完美的选择——她是个理想主义者。
她比之前那位以权谋私的人做得更好,具有能力且满心悲悯,她正直、温和、对待敌人又坚定且残酷,无论武力还是智力,她都是这批人里最好的那一个。
她甚至怀抱着一份天真的理想,她希望将这里打造成为废土的乌托邦,她希望消除巨企的影响,让人能成为人——她甚至做到了一部分,并持续走在这条道路上。
但她是个内应。
她一开始就是叛徒。
避难所发展起来了,物资却不见增加多少,她一直在给其它的避难所“赠送”物资。
杀手杀死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一丝怨言,反而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她死得像一片雪花,□□干静静地拂过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污名。
“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选。”
凌照留在这里,她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也经历了避难所动荡的所有时期,在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接到这个电话。
她有预感,现在这个,就是最后一个了。
“你真可悲。”凌照轻轻的笑起来,“可悲、可恨,又可怜——一直以来,你都在自怨自艾,又自我弱化些什么呢?”
他是一柄石中剑,一直以来,每杀死一个人,每挑选一个人,都是他在不断的摧折自己,直到最终断无可断,他也终于变成了契合的形状。
杀手站在第十七任管理者的尸体旁,精神濒临崩溃,他看着虚无的前方,那个脆弱的电话,和那边几乎永远不会动摇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之中,仿佛散发着光芒的船舵。
他尝试了几乎所有可能性,杀死了十七种错误的未来。
疲惫、绝望和巨大的虚无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避难所的中央控制室,看着监控画面里为生存而忙碌、而挣扎的幸存者们,一个他抗拒了无数次,但此刻无比清晰、无比平静的念头,终于浮现:
“所有的错误答案都已试尽。”
“如果不存在完美的选择……”
“那么,就由我这个遍历了所有错误的人,来成为那个……可以避开所有错误的选择。”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擦去了手上最后一丝血迹,平静地走向了那个他一直隐藏在暗处审视的权力座位。
——他将亲自成为,最后一任,即第十八任管理者。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像是将自己重新嵌入一块新的石头。
电话那边,传出了那个人的声音:“真有意思,那么,你打算叫自己什么呢?”
黑暗之中,他看着面前泛着荧光的屏幕,缓缓道:“兰、斯、洛、特。”
和最初那一位只差一个音节的名字。
他是无名的骑士,现在,他叫兰斯洛特。
999号避难所的初代,实际上是第十八代,这个在后世被称之为圣父的、最初被铭刻在999号避难所历史上的人,杀了十八个人,以及他们的户口本。
——他以他认为牺牲最小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变革。
他是个孤儿、流浪者、无家可归的野狗。
以及,一个杀手。
“你杀了17个人,才终于敢正视自己和肯定自己,在他人走过几乎所有错误的道路之后,你终于觉得自己是对的了。”凌照道,“不论如何,都还是感谢你。”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本质。
一个孤独的懦弱之人,无名之辈。
而此时,避难所之外早已山洪崩塌,原先的道路成为汪洋,因此错过的时间,几乎无可挽回。
“那么,下一次再见吧。兰斯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