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什么眼神,沾了药的只铺了上面这一层。”阿音炸毛,“粮食不要钱吗?全都放上蒙汗药,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一笼馒头!”
民生多艰,阿音也不敢随意施粥做善事,传进陛下耳中,只会被猜忌李家是否不满他,才想做这种事收揽美名。
“没有,没有,我是想说这馒头真白。”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在哪儿听过?
没想起来,阿音不去想了,埋怨他道,“吃了有蒙汗药的正好,早知道不拦了,趁早药昏你,正好让你睡个安生觉,省得晚上在床上翻来翻去。”
李世民连声保证,“我今夜一定早睡。”
阿音撇开头低哼了一声,余光见他额头亮晶晶一层,忍不住拿出帕子为他擦汗。
李世民配合地俯首,扶住她的腰,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擦来擦去。
气氛静谧下来,夏风无声,浮动柳条。
柳絮在空中飘动,宛若细雪。
阿音擦完,把带汗的帕子刚塞给他,就听他语气柔柔地哄,“天热,你回去吧,我待会儿便归,好吗?”
想了想,“好吧。”原本还想跟他一起进去呢。
他在树下为她理了理头发,将她的钗重新佩戴好,目视她带着两个婢女离开晋阳宫。
回到府邸,阿音取出些钱财,丰厚的奖赏了一番春儿和另一个婢女,她选她是因为她身段好,也貌美,没想到这样的场面她不露怯。
“你叫什么名?”
这婢女俏生生屈膝一礼,“奴婢名葵。”
阿音问她,“你会什么?”
“奴婢会梳头、也懂些妆面,洒扫洗衣什么都能干。”
阿音决定留下她:“那你日后就在屋里服侍吧,我瞧你和春儿关系好,倒不好叫你们姐妹分开了。”
葵当即兴奋得小脸红扑扑,不停谢恩。
摆了摆手,阿音歇了个回笼觉,醒来后春儿端来了汤碗,“娘子,是温的。”
阿音嗯了声,见汤液成琥珀色发黑,便抵触得很。
春儿劝慰,“这是二郎特意寻的温补方子,对您的气疾有好处,可不能不喝呢。”说完又端来一小碗鲜果,“有您爱吃的石榴,奴婢剥得干干净净,您瞧,果肉红灿灿的。”
阿音叹了口气,托着下巴,郁闷地捡了几颗石榴籽吃了,才去喝药。
喝了两口,她便发觉不对,“今日这药入口微甜,是换方子了?”
春儿道,“娘子嘴巴真尖,这是昨日新改过的方子,二郎命人检查过了。”
“还是从前在长安时,二郎交好的那位医师所写。”
阿音噢了声,将汤药一饮而尽,又连着吃了好几颗石榴籽。
那位医师她也见过一面,是一位年轻的女娘——
她名叫杜者,年约十八,却有一手好医术,为人心善却又不失圆滑机敏,年纪轻轻便经营了一家医馆。
阿音听说她,还是李世民有一回回家说杜者救下了一个产后生病的妇女,不过人家生得是什么病,李世民不好追问,因而阿音也不得而知。
杜者有法子治阿音的气疾,李世民便暗中帮扶她的医馆,让她相安无事地开了好些年。
也不知她在长安如何了。
春儿捧着空碗,一脸向往,“人生若像杜医师这般,悬壶济世、行走江湖,不拘能赚多少钱,此生也不算白来。”
阿音自然道,“以后若能回长安,我便允了你去杜娘子跟前学艺,来日也帮你开一家医馆。”
春儿一吓,立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那还是算了吧,学医多辛苦呀。”
入了夜,李世民回来,说起白日之事的结果,刘文静带着开阳府司马到晋阳宫,取出一封密信,当场就把企图造反的事儿给扣到了王威和高君雅头上,诬陷他们二人暗中勾结突厥,行为不端。
也是巧了,李氏父子刚用此借口命长孙顺德和窦琮把王、高二人给下了狱,外面便有人来报,真的有突厥数万骑兵入侵太原。
一时在场人都尴尬地没说话,怎么看着像报应呢。
好在李渊足够冷静,他当即下令,让所有人把晋阳城的各个城门打开,然后命裴寂等人暗中率兵协防。
突厥人看见城门大开,也不知里面的虚实,疑心有什么埋伏和陷阱,不敢进来,竟干脆退兵了。
阿音听得一头问号,有时候真的觉得兵书上说的那些盛大的战事都是假的,怎么感觉他们就是个草台班子呢,想法如此朴实无华。
“既然如此,王、高二人勾结突厥的罪名坐实了。”
没想到她睡了一觉,发生了这么多事。
李世民点头,精神抖擞地在屋里踱步,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扶住阿音的肩膀,“父亲已写了密信去河东,要大哥带着全家人赶赴太原,只等他们到晋阳,咱们即刻起兵反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