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坐院子里,发呆出神,有时候问话,她也会随口敷衍过去?”
崔衍点头,眼里终于露出几分人气,他立即道:“正是如此。”
刘主簿笑了两声,以过来人的身份抚掌:“这就是了,十六的儿子能当狗养,吃饱就行,但十六的女儿嘛,就是那纷飞的柳絮,心思繁着呢。”
陈录事追问:“那这女儿一天到底在想什么?”
刘主簿负手,摇头晃脑道:“想天、想地,想花为什么是红的、今天的鱼为什么没淋酱汁、手帕交生气了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出一本诗集、流芳百世。”
陈录事沉默片刻:“这其中有关联吗?”
“就是没有关联,所以才要想啊。”刘主簿含笑回答,又看向崔衍,“崔少卿和妹妹之间,又有何处不理解呢?”
崔衍默然片刻,喉中转着许多托词,可最后出口时,却只有一句。
“她好像,没那么需要我了。”
这话一出,面前两人都笑起来,就连为女儿头疼的陈录事,都眼带释怀。
陈录事道:“因为她长大了,这是一定会的,哪怕是父母,也不可能永远为她拿主意,这是好事,不过该管的时候还得管。”
刘主簿点头:“十五六岁,正是试着展翅腾飞的时候,要怎么拍打翅膀,就随他们去吧,摔了也就摔了。
要学会放手,等到摔疼了,吃了教训,会回来找你的,也算吃一堑,长一智。”
“……”崔衍摩挲指尖,“是么。”
可是,他为什么要看着崔昭摔下来?
“崔少卿,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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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值后,崔衍仍在思索这个问题。
陈、刘二人的育儿经验,确实有可取之处,但并不足以解开他的心结。
到家后,他推门入院,下意识望向树下,那个本该在此苦读的身影,又不见了。
“丰水。”崔衍看向院中,“崔昭呢?”
丰水放下笤帚,三两步上前:“娘子没出门,明日要开宴,老太君就把家中女眷叫去说话,她也去了。”
崔衍这才想起,明日要请王氏到府上赏花。
他顿了顿,点头:“知道了。今日我不在府上,有没有人送东西来?”
丰水点头:“有的,送了一个不小的木匣,是给您的吗?”
“不是,晚间把匣子给兰心吧,里面的东西是给崔昭的。”
“是。”丰水又问,“公子,要用箭吗?”
崔衍沉默片刻,竟摇头:“不必,今日如何?”
丰水从善如流:“娘子今早又晚起了,不过不像是赖床,她一起来就打了几个喷嚏,我在院里都听见了。
我问要不要请大夫,可娘子又说无事,身上也不热不痒的,不用请。”
“今日温书、做题、写赋文,一样没落,照样嘀咕了您几句,说的却是今日的题太简单,写着没滋味。”
“餐食的话,都按您说的改了,今天素淡一些,娘子倒是喝了两碗百合莲子汤,但其余的吃得不多,拢共喝了三壶茶。”
闻言,崔衍停下脚步,侧目看去:“这两日夜里让兰心关好门窗,她喊闷也不要开,另外煮些姜茶,她应当是有些受凉了。”
丰水不解:“可是娘子看着挺精神的。”
崔衍走到屋中,脱下衣衫,换上常服,只道:“她向来如此,正是因为身体好,才只是受凉,而非风寒。
这两日看周大夫有没有时间,有的话,请他来看看。”
“是。”
丰水应声后,欲言又止:“打喷嚏的事,公子还是假装不知吧,娘子今早特意叮嘱,不让告诉您,说了就露馅了。”
崔衍穿衣的动作慢下来。
忽然间,他又想起刘主簿的话。
“这个年岁的孩子,都是半个大人了,心里很有主意,千万不可对着来,有时候该放手,就适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