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你也不过大她五岁,还很年轻,又怎么会不懂少年人的心思?
我们老了,十六岁已经太遥远,但你还近,好好回忆过往,应当就能理解了。”
想到这里,望着镜中的自己,崔衍一时有些出神。
他的十六岁——
他的十六岁,或许也不大能理解。
他十六岁时,崔昭正好十一岁。
这是个很奇妙的年纪。
她开始快速抽条,个子长高了、力气变大了,但心智没有变化,还是孩童心性,和小时候一个样。
她仍旧看不惯这陈规烂矩的世家生活、看不惯不把人当人的祖母、看不惯人人都戴着假面。
她就像这古朴深潭中的一团火,来的那天就在燃烧,多少年过去了,也不见熄灭。
大伯母说,她不愧是母亲养大的,说话做派简直一模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但那时候,崔衍看着她,却从未阻拦,他心中隐秘地想,闹得再大又如何?
正因为这些陈规烂矩,其他人再觉得她出格,不是也得忍下吗?
不敢推破,那就忍着吧。
那时候,祠堂就是崔昭的第二个家,她被罚去反省、禁闭抄书,他则去担保捞人,如此反复。
十六岁的崔衍,一边忙着准备科考,一边要照顾崔昭,哪里顾得上少年春情,更别提心思萌动。
他的精力只能分作两份,小份给科考,大份给崔昭。
可以说,除了科考之外,他的整颗心几乎都悬在了崔昭身上。
还没来得及蠢蠢欲动,便中了进士,成了状元,在一番喧闹与嘈杂中,跨入更深更静的官场。
他几乎没有这样躁动又迷茫的少年时期,即便回到过去,他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依两人所言,他应当要适当放手的。
可什么才是放手?什么程度才算放手?
他从没拘束崔昭,她想做的事,他也未曾阻拦,就连去考太学,他也为她作了保。
如此,还要怎么放手?
崔衍目光一转,看向窗外树影,陷入某种沉思。
不一会儿,院门被猛地推开,只听脚步,也知道是崔昭回来了。
“崔衍!崔衍!”
她的声音从院里传来,由远及近,疏旷开朗,没有半点阴霾。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崔昭是不同的,她不像任何人。
刘主簿说的或许有理,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又怎么能用他们的儿女做模板,将崔昭框在其中?
他并不认同吃一堑长一智,更不乐见崔昭摔跟头,至少,现在还没到放手的时候。
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如何,她有了秘密又如何?
这不代表脱轨。
他应该再耐心一些,等她愿意开口的那天。他终究是她兄长,有些话不对他说,又要对谁说呢?
再等一等,崔昭仍旧是需要他的。
崔衍终于思考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萦绕心头的困惑霎时解开。
隔窗看去,便见崔昭向他奔来,一如既往。
她人还未至,清脆的声音便率先传来。
“崔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