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
崔昭着一身胭脂罩白的衣裙,如一阵狂风穿院过廊,飘起的发带都追不上,她三两步冲到他的窗前,神色兴奋。
“告诉你一件事!”她撑着窗框,探头道,“祖母把我们喊去小聚,你猜我在席上见到谁了?”
崔衍多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扣上腰封,这才算穿好衣袍。
他暂时没有时间思索,便问:“谁?”
“崔晗!”
崔昭神色震惊,目光一直落在他面上,根本没注意他在换衣。
“自从她嫁人后,我都好几年没见到她了。”
“……”
原来只是要说这个。
崔晗是崔莹的亲姐,今年二十有二,五年前出嫁,期间随夫君一道去了益州,年初才调职入京。
她今日回府,应当是准备参加明天的春日宴,同崔莹一道相看王六郎。
这其实不是崔衍想听的话,但见她反应如此大,心中也不免觉得奇怪。
他走出房门,问道:“崔晗大你许多,以前在府上也少有来往,你见到她为什么这么兴奋?”
崔昭跟着走到门口,她指了指自己睁圆的眼:“好好看看,我的表情是兴奋吗?这叫惊讶!”
崔衍依言和她对视,就在她继续睁眼的时候,他忽然俯身,靠近认真看了看,乌眸微动,而后淡声道:“没看出来。”
他还以为兄妹连心,他方才的所思所想,被她感应到了,所以才急匆匆跑来和他说些心里话。
——别说心里话,这说的都是别人的事,顶多算个闲聊。
崔昭怔愣时,他直起身,越过她看向丰水:“直接把那个匣子拿来吧。”
“是。”
他再回头时,却见崔昭已经走回窗边,一把捞出他的铜镜,对镜挤眉,疑惑道:“看起来不惊讶吗?”
崔衍失笑,略略弯唇道:“是我眼瘸,没看出来。”
崔昭放下镜子,嘀嘀咕咕走回:“你最近很奇怪。”
“你也不遑多让。”
他顺口接话,这才仔细观察她,发现她确实神采奕奕、没有病容后,问道:“说说吧,方才惊讶什么?”
两人一起走在廊下,院中春光乍好。
崔昭也不再纠结方才的事,直道:“崔晗有孕了。”
崔衍回忆片刻:“这个倒是听过,好像是去岁冬月怀的。”
崔昭转身面朝他,倒着走,边走边说。
“之前过年的时候,还听大伯母提过,她说大姐姐身子弱,一直没能有孕,今日听闻这事,我本来还为她高兴,但是——”
她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腕上银环轻晃,嘴角拉得极低,满脸不认同:“我又听到一个消息,她夫君去年纳了两房妾室。”
崔衍思忖片刻:“谢五郎二十有五,膝下一直无子女,家中自然是着急的,纳妾并不意外。”
他只是在分析纳妾的可能性,并未对这件事有什么见解,他其实也不大在意,眼下更注意的是崔昭倒走,会不会被绊倒。
看着她的神情,他又想起两位同僚的教导,心思一转,看向崔昭,问道:“你觉得不好?”
崔昭欲言又止:“我觉得不好。”
纳妾并不鲜见,府上的几位叔伯都有,崔昭以前见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纳妾,只跟着喊姨娘。
后来长大了,明白这事,心中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比划道:“两个人共用一个夫君,你不觉得奇怪吗?就是那种感觉,不知道你懂不懂,就像和别人共用一个茶杯,共穿一件小衣……”
崔衍一怔,好笑又好气,轻声道:“胡言。”
崔昭舔舔唇,两手一摊:“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大人们如此,我还没什么触动,可崔晗和我是同辈人……
方才散宴时,我见到谢五郎,都不想看他了。”
崔衍看她,心里却在琢磨这件事,如果她不想要夫家纳妾,那就得寻一个全然倚靠崔氏的人。
如此看来,陈璋是不行的。
“那……”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崔昭继续道。
“不过,纳不纳妾,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崔晗都没有意见,我又何必不喜,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