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面向廊外,看着院中那棵朱栾。
“今天闲谈后,我觉得成亲比我想的还要无趣。
早上得给公婆问安,回院里待着,想法子解闷,中午一起吃饭,然后继续回院里待着,等夫君回来陪自己说话。
这种日子,我会闷死的。”
崔衍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崔昭神色一变,面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所以,我才想在一切落定之前出去看看。”
她回头看向崔衍,笑道:“还好有你这么一个亲人,要不然,我也未必能出府。”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院中枝叶的沙沙声。
崔衍静了片刻,反复咀嚼这句话,眼中率先浮起笑意,胸中连日沉积的郁气也顷刻散去,他扬眉道。
“哥哥不就是要这么用吗。”
崔昭一顿,转头看去,可崔衍已经越过她,走下回廊,到了院里。
丰水正把一个木匣放到桌上,他心情颇好地敲了敲,又回眸看她,语气轻巧:“过来看看吧。”
方才说了感性的话,崔昭正有些不好意思,可见崔衍面色坦然,她也松弛下来,上前道。
“这是什么?”
两人默契地翻过那页,一起看向这方木匣。
崔衍抬手打开,露出里面折叠齐整的衫裙。
崔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而后看他,意外道:“这是给我的?”
他点头:“先去试一试,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这几日还能返工。”
其实不可能不合身,但他还是让她去试衣。
崔昭觉得奇怪,但还是抱起木匣回屋。
崔衍坐在院中,等了一会儿,便见崔昭推门出来。
她选了一袭流银兰衫裙,淡兰色做底,外面纺着一层薄银纱,左右腕上各挂着一枚银环,在日色下泛着淡光。
她平日好亮色,很少穿这样清淡的衫裙,一眼看去,倒是显得稳重安静。
崔衍道:“感觉如何?合身吗?”
崔昭提了提裙侧,点头:“很合身,而且料子上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上乘了,哪怕是崔莹也不常穿这样的料子。
她又按着裙面摸了几把,三两步走到崔衍身前:“不是说要去太学了,咱们得省着用钱吗,匣子里有六七套呢,哪来的银子?”
崔衍唇角微扬:“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而且,我好像从没有短过你的吃穿。”
这倒是的。
两人自幼失怙,母亲宋元真来历不明,二人便没有外祖亲戚相帮,长这么大,银钱来源只有崔家,崔衍入仕后,还有他的俸禄和职田租金。
他们的钱和百姓相比,自然是不少,可和世家子弟相比,便差了许多。
但长这么大,崔昭几乎没有为此苦恼过,固然和她随性、不在乎外物有关,但和家中姊妹相比,她的吃穿用度也并不逊色。
从来都是崔莹她们有了什么好玩意,只要崔衍见到、听到,过几日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她房里。
她喜欢就玩,不喜欢也可以扔掉,崔衍只是把东西给她,处置却随她心意。
她不需要去顾虑这件东西如何难得、如何珍贵,一切只看自己喜好,就像崔莹她们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里,崔昭眼中的崔衍都是带着一圈光的。
她觉得哥哥无所不能,比变戏法的还厉害——他是真的什么都能变出来,包括银子,要多少,变多少。
想到过去,崔昭五味杂陈,她点头道:“是没少过我什么……”
崔衍解释道:“祖母分了几间布庄给我们,我前两日让他们做的,今天刚好送到。”
听到这里,崔昭猛地抬头,一时间,心情不复杂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她看向崔衍的眼神大变样。
“你做了什么,竟然能从祖母手里把东西抠过来!”
崔衍没有细说:“一些小事而已。”
崔昭咋舌,祖母一直没有给他们分出家产,并非是吝啬独占,而是她为人本就谨慎多思,始终觉得他们年纪尚小,没有历练,不敢放手。
能从她手里拿下家产,还是老宅那边的,他做的绝不是一点小事。
崔昭思来想去,敏锐问道:“是不是和月初那件事有关?”
月初春试,府上也有两个小辈赴考,一个崔六郎、一个崔七郎,考完后,众人追问结果,两人一语不发,这两日还在院里待着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