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出,就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裴如晔前一秒沉稳的心绪下一秒瞬间化为锐利的警惕,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抬手欲叩响车壁。
谁知指节刚屈起,正要敲下,车帷却从内里被一只素白的手倏地掀开了一角。
墨染探出半张脸,神色凝重,眼底的忧急不似伪装,她压低着声音说道:“裴将军,郡主……郡主她似是有些不适,头晕得厉害,方才还……还干呕了两声,这会儿正躺着呢。嗯……郡主吩咐莫要声张,免得王爷王妃担心。”
裴如晔闻言,脸色霎时变了。哪里还顾得上礼数,他低声道一声:“郡主,得罪了”,便伸手飞拨开车帘,朝内望去。
只见赵若锦半倚在厚厚的软枕上,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似乎比平日苍白了些,唇色也有些淡,身上盖着条薄毯,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毯外,瞧着确是柔弱不胜的模样。
“郡主?”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赵若锦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光似乎都有些涣散,没什么精神地看了他一眼,气若游丝般道:“如晔,我……我没事,就是有些晕车,歇会儿就好,莫要惊动我父王母妃。”
她这副模样,落在裴如晔眼里,简直比挨了一刀还让他心焦。他立刻道:“这怎么能行?我这就去禀明王爷王妃,车队暂缓行程,待你好些再走。”
“不行!”赵若锦见他转身就要去回禀,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两个字,病弱的模样险些没挂住。
坐在一旁的墨染吓得连忙假意咳嗽了两声。
赵若锦这才惊觉自己反应太大了,容易露馅。她立刻收敛了急切的神色,重新倚回软枕,眉心微蹙,声音也再度变得虚软无力:“……我的意思是,不必了。真的不必兴师动众……我歇一歇,慢些走就好。”
她说话断断续续,气息微弱,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裴如晔心下急转,已有决断:“那我这就去请示王爷王妃,请他们先行。末将……留下来陪郡主缓行。”
赵若锦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得逞光芒,只虚弱地点了点头:“那……那有劳你了。”
裴如晔转身疾步走向主车,将情况简明禀明。惠王与萧嫣一听爱女不适,自然担忧,萧嫣当即就要下车去瞧。裴如晔忙道郡主不欲惊动,只想静卧歇息。
赵识沉吟片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女儿那辆安静的马车,最终做了决定:“既如此,王妃,我们便按原计划前行,也好早些到并州安排妥当。如晔,你留下来照看若锦,务必小心谨慎,待她好转,再护送她前来汇合。我会留一队亲兵与你。”
萧嫣虽不舍,但也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再三叮嘱裴如晔好生照料,又将随行的医女留下,方忧心忡忡地随车队继续上路。
很快,大队车马辘辘远去,扬起的烟尘渐渐平息。原地只剩下赵若锦的马车、裴如晔、墨染、医女,以及一小队精干的王府亲兵。
周遭安静下来,只余旷野风声。
裴如晔吩咐亲兵在四周警戒,医女前去请脉。他则守在车旁,眉心紧锁,心中仍牵挂不已。
过了一会儿,医女从车内出来,面色却有些古怪,走到裴如晔身边,低声道:“将军,郡主脉象……平稳有力,并无晕眩呕逆之症候。只是……似乎有些心浮气躁。”
裴如晔一怔。
恰在此时,车帘“唰”地被完全掀开。方才还病恹恹的赵若锦,此刻端坐在车内,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哪还有半分不适的样子?她甚至对着裴如晔,狡黠地眨了眨眼。
裴如晔瞬间明白了。
他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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