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菡被他语气里的寒意惊到了,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瞳孔是清透澄澈的琥珀色,像深秋午后被暖阳浸透的蜜糖,细碎的金棕色流光溢彩,此刻沉静凝神,眼底的锋芒冷冽又危险,叫人不敢直视,却又迷人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少清,你……”
陈少清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他眨了一下眼睛,再抬眸时,眼底的寒意褪去了大半,重新露出那层温润的光泽。
“被吓到了?”他问。
梁青菡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道:“没有被吓到,只是……很少见你这样。”
陈少清眼尾微微垂落,不加掩饰的缱绻直白又灼热,“可是宝贝,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
他不是不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
“京城四少”或多或少享受着媒体的追捧,这四人每每出现在公众视野,评论区里总不乏溢美之词。有人夸他们出身好,有人夸他们长得好,也有人现身说法,说京市其实还有一位贵公子,姓陈,就是那个祖上几代都投身实业,为国家经济展贡献卓着的陈。
陈家名下产业遍布金融、房地产、酒店、科技等多个领域,体量之大,远非普通豪门可比。只是这位陈公子谦逊低调,不跑布会,不混娱乐圈,也不接财经访谈,就连商业峰会都很少露面,只有在重大资产收购或者战略合作的官方通稿里,才能偶尔看到他的名字。寻常豪门子弟争相在公众面前刷存在感、拓展人脉,唯有他始终隐在家族庞大的基业之后,不沾染半分浮华喧嚣。以至于很多人提起京城的年轻才俊,先想到的是“京城四少”,而不是这位陈公子。
外界评价他低调内敛,报道里总把他写得清冷疏离,高不可攀。称赞他天生就站在金字塔尖,与俗世的热闹烟火隔着十万八千里,是寻常人拼尽半生力气,都够不到衣角的存在。
但他其实没那么高尚。
外界只能看见他手握庞大商业帝国的权势,在商场上杀伐果决、游刃有余,把他写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永远触碰不到真实的他。
他不是低调,也不是高冷,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不需要靠曝光度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靠别人的评价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他奉行的原则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还。
而现在,有人在伤害梁青菡,那便是踩到了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陈少清对梁青菡说:“谁都不能动你,谁动你,我就动谁。”
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梁青菡原本觉得自己内核足够强大,这些年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她早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过去,周敏芝忙着经营自己的新生活,梁承谦泡在实验室里分身乏术,奶奶走后,这世上再也没有谁会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可当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到她身前,替她挡住那些明枪暗箭,要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心里那道筑了多年的墙,渐渐裂开了一道缝,她把头埋回他的肩颈,无意识地蹭了两下,怔怔道:“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过。”
“我一直认为,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靠自己最踏实,不会失望,也不会欠谁。”
“而现在,有人跟我说,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了,我居然真的有点想试试。”
陈少清低低地笑了,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根软。他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语气郑重得像在许诺一生。
“试吧。”他说,“成为你的依靠,这才是我出现在你身边,真正的意义。”
浮尘在光柱里悠悠飘荡,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漫涌进来,将一室都浸润在柔和的光晕里。
梁青菡闭着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地心跳在耳畔回响。
想起最开始提到的那场顾家周年庆。
他还在养伤,就算伤势不算严重,最快也要个四五周才能下地,这才刚过去几天,无论如何是去不了的。
她轻声说:“顾家的周年庆,我就不去了。”
陈少清淡淡应道:“不去也好,到时候那边会很混乱。”
梁青菡知道他这是要对顾家出手了,也没多问,转而说道:“对了,再过几天我要回伦敦一趟。在国内待了好几天了,有个项目得当面交接清楚。”
陈少清道了声好,弯起嘴角,笑道:“这是给我报备行程呢?”
梁青菡也笑了,甜软地娇嗔:“是呀。免得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胡思乱想,以为我跑了。”
回应她的是一记落在唇上的深吻。
吴漾到的时候,梁青菡已经从病房里离开了。
他汇报着工作,看见床头柜上那束与昨天不一样的花,终于确定昨天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里真的多了一束花。
联想到前段时间陈总让他把林家晚宴的参会名单整理出来,吴漾若有所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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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这是……有情况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瓶里的花每天都在更新。
第三天是温柔的莎拉芍药,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如梦如幻;第四天是清雅高洁的马蹄莲,修长的花茎亭亭玉立;第五天是白色百合搭配几枝尤加利叶,绿白相间,清新淡雅又素净。
第六天,韩斐然来探望陈少清。
他到的时候,吴漾正好从病房里出来。
“吴特助,巧啊。”韩斐然笑眯眯地打招呼。
吴漾拉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韩总,您来得正好,我正想问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