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正宫
&esp;&esp;姜弥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esp;&esp;……怎么就?
&esp;&esp;啊?
&esp;&esp;她当时因为仓促,所以跳得很快,但到底恐惧于“往下跳”这个举动,所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贺缺来的方向倒。
&esp;&esp;但贺缺好像同样这么想。
&esp;&esp;所以他在姜弥倾身的时候,长臂接到她就发力往自己怀里揽。
&esp;&esp;两个人都是抱着一样的目的,因而几乎是同时往对方那里靠。
&esp;&esp;跌跌撞撞、兵荒马乱。
&esp;&esp;本来怎么样都亲不到的!
&esp;&esp;姜弥垂眼,罕见露出来一点孩子似的怨怼,用力瞪了下手里的帷帽。
&esp;&esp;……谁知道那帷帽这么不牢固,这么一跳也能掉啊!
&esp;&esp;女孩子的甲盖因为羞恼而用力到发白。
&esp;&esp;明明是她不小心擦过去的,但她现在唇边还是一次一次地体验擦到贺缺脸侧的触感……怎么会这样!
&esp;&esp;贺缺因为个子和骨架的缘故,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身上哪儿都该是肩背那种肌肉那种坚韧的触感,但其实他身上的肉并不多。
&esp;&esp;比如脸。
&esp;&esp;他骨相生得好,脸部轮廓很大程度上显出来的是骨的轮廓,脸颊肉比少年时期清减了很多,只有薄薄一层,既不会显得凹陷,也不会觉得多余,是恰到好处的量。
&esp;&esp;姜弥很少专心瞧他,因为她已经见了太多次、见过各种各样的模样。
&esp;&esp;贺缺在她心里很少有美丑这种给陌生人的概念,更别提心跳错乱或是为了这张脸心动——所以她其实相当不理解贺缺为什么会对自己动心。
&esp;&esp;从小看到大,也能心动吗?
&esp;&esp;她不理解。
&esp;&esp;姜弥的心被那二十年做鬼生涯折磨得如同朽木,除了恨察觉不到其他。
&esp;&esp;就算见到当时四十岁的贺缺,她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些年怎么生了这么多皱,虽然也好看,但贺润暄你看起来真的很狼狈。
&esp;&esp;虽然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esp;&esp;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esp;&esp;鬼没有眼泪。
&esp;&esp;直到重生后。
&esp;&esp;故人重逢、旧友团聚,她一点一点重拾悲喜,对着贺缺一次一次恼怒或者大笑,也想过若是再死一次,她大概只想叫他为她扶灵。
&esp;&esp;但那不是心动。
&esp;&esp;姜弥这么认为。
&esp;&esp;但她的唇还在隐隐发烫。
&esp;&esp;其实嘴唇和皮肤接触感受并不大,触动的是过于亲近的距离。
&esp;&esp;即使他们无数次同床共枕。
&esp;&esp;……亲吻和拥抱一点都不一样。
&esp;&esp;拥抱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有人站在你身侧,让你觉得慰藉,让你鼻酸眼热,很想大哭一场说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站在我身边,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太久。
&esp;&esp;贺缺当时半跪着抱她,姜弥其实有想过这些。
&esp;&esp;但亲吻不是。
&esp;&esp;唇碰到了另一片温热的、光洁的皮肤,是平时根本没想过的人,彼此的距离和姿态比耳鬓厮磨更亲密,脆弱的脖颈和平时习以为常的一切都袒露出来,平凡的和特殊的紧密贴在一处,唇和面颊吻合。
&esp;&esp;……不是早上剃胡茬了吗,怎么还有点扎嘴?
&esp;&esp;姜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esp;&esp;然后她的眼梢瞥见了那些本在她唇瓣上的口脂,在贺缺线条分明到近乎凌厉的侧脸上划出绮艳的红痕。
&esp;&esp;姜弥的心里好像放了只熬药的砂锅。
&esp;&esp;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了火,烧得咕嘟咕嘟,盖子都险些盖不住,烧得人心里焦灼又慌张。
&esp;&esp;仅仅是一个吻吗?
&esp;&esp;姜弥不明白。
&esp;&esp;但她心里的不满却压过了疑惑。
&esp;&esp;但凭什么是她反应这么大?
&esp;&esp;但凭什么她在这里剖析自己,贺缺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esp;&esp;反正贺缺知道近路,也不至于走错,姜弥干脆短暂地丢下了那些沉重复杂的事。
&esp;&esp;清瘦单薄的女孩子闷声不吭跟在高个子年轻人后面埋头走路,心无旁骛、不发一言,专注地生不知道谁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