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着,挤在伞下默默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溅起来的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脚,方觉余光瞥见喻知年撑着伞的胳膊靠近肩部的衣服,颜色深了一截。
他抿了抿唇,眼睛看向前方,说:“哦,我不问。”
“你问吧。”扣在肩膀的手掌收紧又松开,喻知年偏过头看向方觉白润的侧脸,语气格外认真:“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不问,你留着吃灰吧!”说着方觉就想往前跑,后颈被喻知年一把捏住。
“你跑什么,想淋雨?”
方觉立马刹车。
将捏了一路的手帕塞进衣服兜里,愤愤地想:果然是gay,竟然用这么精致的手帕,一看就很贵,还是洗了再还回去吧……
“去吃饭?”
方觉现在哪有心情吃饭,想也没想回绝:“不,我要回去吃泡面,我爱泡面。”
“行。”喻知年说。
不过方觉最后还是没能吃到爱的泡面,刚到宿舍楼下,他们就被“碰瓷”了。
“你……认识?”
方觉看了眼倒在脚面正在湿地上打滚的不太白的白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蹲下身,刚打算上手rua,在挨到它湿漉漉脏兮兮的毛发时,手指硬生生拐了个弯,朝它脑门轻轻弹了下。
许是得到了方觉的回应,不太白的白猫一骨碌爬起来,窜进旁边的绿篱带。片刻后,叼回来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崽,丢在方觉脚边,咬了咬他的裤脚,发出喵喵叫。
“……”方觉蹲在地上,仰着头,跟喻知年解释,语气有懊恼有自责:“我有时候会给流浪猫放点猫粮,去年偶尔会碰见这只白猫,那时候它还是个小猫崽。这学期开学就没见过它,我以为跑别的地方去了。”
学校的流浪猫在每个宿舍楼下都安了家,学校有专门的宠物保会协会,会定期组织流浪猫绝育手术,遇到适龄的猫咪登记上去,会有志愿者专门追踪。
去年方觉还想着等白猫适龄了就去登记绝育,结果……
“它怎么给我揣了个崽回来啊。”方觉搓了把脸:“我以为它被其他同学登记上去做绝育了。”
喻知年撑着伞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小猫咪的耳朵,说:“它看起来不太好,先带去医院吧。”
只能如此。
方觉刚要脱衣服,喻知年把伞递给他:“我来。”说着脱下外套,将两只猫全兜进衣服里托手上。
方觉看着他那五位数的衣服一下子被霍霍的不成样子,眼角直抽抽,忍不住说:“你可真败家。”
喻知年托着猫往前走:“我不怕冷。”
“……”
方觉心说那是怕不怕冷的事?实在不行还可以换一下衣服啊,总好过弄脏的好。
“洗干净还能穿。”喻知年像是知道方觉心中所想,偏头解释:“放心,我不败家。”
“……”方觉推开喻知年的脸,抿了抿唇没好气地说:“看路。”
学校旁边就有一家宠物医院,两只猫带进去检查。
大猫所有指标都很正常,明天可以做绝育;小喵咪不太好,诊疗后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大猫做完绝育也得观察,索性给两只猫都办了住院手续,留的喻知年的联系方式。交钱的时候方觉没跟喻知年抢,他穷,负担不起两只猫昂贵的医疗费,也就不再矫情。
舍友们都不在,宿舍静悄悄的。
方觉洗完澡坐桌子旁,眼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方素色手帕,一把折叠黑伞。
方觉先拿起手帕,握在手心细细翻看。
他身边认识的人很少有用手帕的,虽然他认识的大多都是学生,天龙富人几乎没有。
手帕面料应该是某种丝织品,一角绣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小图案,看上去就很贵的样子。
方觉拿起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下,很淡的薄荷味,混合了一抹橙香,方觉想起来是自己沐浴露的味道,超市大促销,他屯了几大瓶,快用完了。
等全部用完,换个味道吧。
薄荷和橙香混在一起,不伦不类的。
视线移到旁边的黑色雨伞上,方觉目光不由停顿。
晚上从宠物医院出来时外面还在下雨,雨势变小,但依旧会淋透衣服。喻知年提出送他回宿舍,被他拒绝了。
当时找了个什么借口来着?
哦,他好像说“我不去宿舍,我要去图书馆通宵”。
方觉忘了喻知年当时脸上是何种神色,因为他短暂沉默几秒后将唯一的雨伞塞进了自己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雨幕。
手帕和雨伞上都沾了秋雨的冷冽,方觉仰躺在椅子上对着斑白脱皮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头像犹犹豫豫敲字。
【大师,我兄弟有点怪……】
有点怪的不是兄弟。
删掉。
【大师,我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