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甜甜走后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没坐车,自己走进巷子,换了双布鞋,头也没烫那么高,进院时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提了一兜橘子。
“大伯,我昨天态度不好,给您赔不是。”
沈德厚坐在东厢廊下喝茶,看了她一眼,没说走,也没说留。
沈甜甜把橘子放到石桌上,转身往院里逛,碰见林跃搬木料,还帮着扶了一把。林跃被她这态度弄得愣了半天,回头看徐芷柔。
徐芷柔在西厢房穿线,没抬头。
沈从周从东厢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账簿,正要往西厢房走,看见沈甜甜蹲在晾丝架旁边摸那些半干的丝线,停了脚步。
沈甜甜抬头冲他笑。“从周哥。”
沈从周点了下头,绕过她往西厢房去。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徐芷柔侧身坐在织机前,左手压着经线,右手送梭,手腕翻转的角度很小,但稳。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在旧照片里见过。
母亲嫁进沈家前拍过一张照片,坐在织机旁边,手搭在经线上,腕子的角度和徐芷柔几乎一样。
当时他没往深处想,觉得织布的人手法都差不多。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就压不下去了。
徐芷柔抬头看他。“账簿拿来了?”
沈从周回过神,把账簿递给她。“上个月的出入数都在里面。”
徐芷柔接过去翻了两页,沈从周站在旁边没走,目光落在她耳后。
徐芷柔耳垂下面有一颗小痣,很浅,不注意看不出来。
沈家的女人,耳后有痣。他奶有,他母亲也有。
沈从周把视线收回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西厢房。
院子里,沈甜甜正和周小蔓搭话。
“你也是学徒?”
周小蔓点头,手里还拧着湿丝线。
沈甜甜凑近看了看竹架上挂着的线轴,伸手碰了碰。“这个值钱吗?”
周小蔓赶紧拦。“别碰,这是上好的经线,当家穿了一上午。”
沈甜缩回手,笑了笑。“我就看。”
午饭后,院里的人都散了。林跃去后院劈柴,周小蔓在灶房洗碗,沈从周陪沈德厚在东厢歇午觉。
徐芷柔在西厢房算账,宋知趴在小凳上画。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忽然,后院传来周小蔓的尖叫。
“当家!线轴掉了!”
徐芷柔放下笔出门,走到晾丝架旁边,竹架第二层的线轴滚落在地上,丝线散了半圈,沾了泥,有三四处断头。
周小蔓蹲在旁边,脸煞白。“我刚才去洗碗,回来就这样了,不是我碰的。”
沈甜甜从廊下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是不是风吹的?”
没有风。院墙挡着,丝线又有重量,挂在架子上不会自己掉。
徐芷柔蹲下看了看线轴。
线轴在她脑子里叫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是那个穿布鞋的!她趁没人,用指甲把我从架子上拨下来的!我挂得好好的,她从后面伸手,指甲掐着我的槽口往外拨了两下,我就滚下来了!”
徐芷柔看了看线轴的槽口。
木槽边缘有两道新鲜的掐痕,窄窄的,半月形。
指甲印。
徐芷柔站起来,看向沈甜甜。
沈甜甜把手背在后面,脸上挂着关心的表情。“摔坏了?可惜了。”
徐芷柔没有马上说话,走到竹架前,看了看第二层的位置。线轴原本卡在竹竿的凹槽里,要掉落,得先往外推出凹槽,再滚出竹架边缘。
自己掉,不可能。
“小蔓,你上午穿线的时候把线轴放到第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