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城没有日出。
沈清萝进城第三次醒来时,窗外和睡前一模一样。灰雾停在屋檐上,街灯半明,根本看不出过了多久。
桌上那盏从槐荫坡带来的灯却烧掉了三分之一。
谢无咎坐在窗边,刚给灯芯挑过一次。“睡了多久?”
“按灯油,三个时辰。”
“按钟呢?”
“六夜。”沈清萝坐起来。
“难怪铁柱要疯。”
楼下立刻传来铁柱的声音:“掌柜!你昨晚收了我六夜房钱!”
掌柜在柜台后回得很快:“钟敲六次就是六夜!”
“灯油只过三个时辰!”
“找钟楼!”
铁柱抱着账本冲上楼。
“现在去。”
这次没人拦他。
小满的两个忌日还在靠近。
沈清萝带他一起去钟楼。一路上,许多店铺都出现了同样的问题。面铺老板说自己刚和面,钟已经敲了两夜;一个老人睡了一觉,门口药签却过期三次。
城里的人不怕没有太阳。他们怕钟不准。
钟楼底下围着一圈人。守钟的是个满头白的老头,正和两个徒弟拼命拉绳。
铜钟每次落下都慢半拍。
铁柱拿漏刻对了三次。
为了确认,他跑到街口买了三个同样大的蒸饼。
第一块放钟楼外,第二块放一层窗台,第三块带上二层。
等漏刻走完一格,楼外的饼还是软的,一层的边缘已经硬,二层那块掰开时竟然掉渣。
卖饼老板追过来,看见自己刚出炉的东西老成这样,脸都青了。
“这还能卖吗?”
铁柱摇头。
“那你得赔。”
“为什么我赔?”
“你拿上去的。”
铁柱转头看沈清萝。
沈清萝把钱给了。
“算查案支出。”
铁柱这才舒服一点,把三块饼分别封进纸袋。
“不是钟慢。”
守钟老头急了。“我守六十年,轮不到你教。”
“你的摆锤没慢,外面的时间在被拉长。”
老头愣住。
沈清萝拿出一张新墓纸,放到钟楼门口。纸面正常。往里走十步,边缘开始泛黄。
再上第一层,纸角已经脆了。
到了第二层,刚写下的墨像放了三年一样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