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总债池,并没有一滴水。
石门后是一座向下凹陷的巨大圆窟。
数不清的木牌从窟顶垂下来,彼此被黑线牵着。地底的风一吹,木牌便撞出细密的哒哒声。像无数人在黑暗里拨算盘珠子。
沈清萝停在门口。最外层一块木牌上写着:赵二娘。替夫债,寿七年。
第二块写着无名,替城债,名一半。
第三块只剩编号。甲三十七,替总池补缺。
铁柱抱紧账本,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债主。”
“有是有。”沈清萝提起了白灯,照向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牌子,“只是被藏了。”
这些木牌写清了谁在替谁背债,却没有一块留下最初欠债的人。债主被抹掉了,剩下的人只知道自己在还。
阿青沿石壁往旁边飘,很快在灰黑色的岩壁上找到一排刻痕。
“三日一核。”
“七日一核。”
“一月一核。”
她往后指了指。“后面全改了。”
沈清萝过去核对。石壁上的旧规,与闻人渡送来的城规正好能接上。
最初的无归城,只允许两界暂时无法归籍的人停留三日。三日内核清姓名、生死、债契,人便该离开。
后来期限一点点往后拖。
七日、一月、三年。
再后来,连离城期限都没了。与此同时,总债池里的编号越来越多。
沈清萝指腹擦过最旧的那道刻痕。
“临时收容变成常住以后,城里的灯、药、路,还有这些人的身份,都得有人付。”
阿青接道:“所以开始借命。自己的不够,就借别人的。”
谢无咎的视线越过层层木牌,落向圆窟深处。“下面有人。”
最底下摆着一张桌。桌后坐着个驼背老人,面前摊着一本厚得吓人的册子。他像是早知道会有人进来,头也不抬。
“来查债?”
沈清萝踏下第一级石阶。
“查。”
“先登记。”老人推出一块木牌。“同行几人?”
“五人。”
老人这才抬起眼,依次扫过沈清萝、谢无咎、阿青、铁柱和糖糕。
“活人、渊煞、亡魂、小鬼、灵物。”
他提笔蘸墨。
“挺杂的。”
糖糕当场不乐意了:“本仙是护命灵。”
老人笔尖没停。
“灵物。”
糖糕:“……”
沈清萝伸手把它按回怀里。“别吵。”